第20章 试种灵稻

皇帝问完“怎么办”，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次辅梁怀章缓缓出列。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金砖上，一步一顿，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殿中央，他朝皇帝拱手，袖袍垂下，遮住了半张脸。

“陛下，臣有一策，可解钱粮两难。”

皇帝看着他，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叩了叩。

“说。”

梁怀章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又收回。

“臣近日得知，司农寺少卿在地方培育出一种新稻。此稻有三异。”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高产，亩产比寻常稻谷多三成。”

“其二，一年两熟，南北皆可种植，耐寒耐旱。”

“其三——”他话音一收，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此稻结出的粮食，只能供体内有内力真气的习武之人食用。寻常百姓，吃了会‘不消化’。”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在安土星这方天地，想要习武就得先有内力真气。有些人天生内力，大多数习武之人是后天努力所得，但也所占不多。

更多的是没有资质天赋的普通人，学不了任何武术、功法，几乎一辈子就与武道无缘。

整个安土星过亿的人口，也只催生出不过几十万的军队。可见一斑。

梁怀章等议论声稍歇，继续道：

“臣斗胆建议：在青州择地试种此稻。”

他特意点了青州，语气加重。

“一来青州靠近前线，军粮需求最大，收获之后可首接供应边军，省去长途转运之费。二来青州气候适宜，若试种成功，便可推广至南北各州。”

他往前迈了一步。

“百姓种，朝廷收。因为百姓自己吃不了，只能卖给朝廷。朝廷可以定价收购，只比市价低一些，但百姓仍有薄利。”

“如此一来，军粮有着落，国库支出的银子也能省下大半。”

他说完，垂手而立，一副为国分忧的模样。

赵文渊眉头一皱，出列道。

“陛下，臣有疑虑。”

皇帝转头看向他。

赵文渊道：“此稻百姓自家吃不得，只能卖与朝廷。若朝廷定价过低，百姓如何过活？若地方官借机盘剥，百姓又该如何？”

苏怀安也点头，上前一步。

“阁老所言极是。此法看似解困，实则把百姓的生计全绑在朝廷手上。万一中间有人动手脚，百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梁怀章立刻反驳。

“赵阁老，苏尚书，你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朝廷定价，自然会有分寸。地方官若有贪墨，自有都察院盯着。难不成因为怕出事，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前线断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臣举荐在青州试种，正是因为有白尚书即将赴任总督。白尚书为人刚正，有他盯着，谁能动手脚？”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先前皇上给白玺旨意后不久，内书省的众官员也将消息传递给了殿外阁员。

梁阁老这话说得真是漂亮——明着是夸白玺，暗着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他。

政策是你凌霄党提的，执行却是佑元党的人。成了，功劳大家分；砸了，板子先打白玺。

赵文渊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白玺轻轻按住。

白玺上前一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陛下，臣愿在青州试种此稻。若真能解军粮之急，臣自当尽力推行。”

他没有推脱，也没有接梁怀章的话，只是陈述。

皇帝看着他，微微颔首。

梁怀章表面镇定，心里却算得清楚。

这稻子百姓吃不得，所以不会私藏和哄抢，只能卖给朝廷。定价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只要把价格压得够低，百姓能落个温饱就不错了——这里头就能抠出一笔。

粮食收上来拨给前线，新作物嘛，产量本来就不透明，账面上留点富余，谁能查得清？

他余光扫过陈敬堂，后者微微点头。

户部管钱粮，工部管农事，吏部管地方官。这事要是办成了，从收购到仓储到转运，哪一处不能沾点油水？更何况青州是军前重地，白玺去了，粮道却不在他一个人手里。

至于老百姓？

只要饿不死就行。

皇帝听完争论，抬手示意安静。

他看向梁怀章，缓缓道。

“这稻子，叫什么名？”

梁怀章拱手：“回陛下，尚未定名。臣斗胆，请陛下赐名。”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的条陈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就叫‘灵稻’吧。”他淡淡道，“如今正值春季，只要推广迅速，种植得当，秋季想必能盈车嘉穗。”

梁怀章连忙谢恩，弯腰时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