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对影成三人

幽州，燕城，白府。

白月秋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躺着没动，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暗红色的房梁上雕着简单的纹路，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

他就那么盯着，脑子里慢慢清醒。

白天的事一点一点涌回来。

那张纸条还揣在衣襟里，硌着胸口。纸有点硬，边缘有点扎，提醒他那些字的存在。

他伸手摸了摸。纸条还在。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醒了？”

白月秋一愣。

是原主。那个早上帮他打架、后来又消失的声音。

“你……”他在心里问，“你怎么还在？”

原主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笑意。

“其实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该消散了。”

白月秋没接话。

原主继续道：“我嘴上说得漂亮，什么护住该护之人，救这天下苍生。可真到了这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

声音轻了些，像夜风拂过窗棂。

“所以就一首拖着。”

白月秋沉默了。

他想起早上那场血战。原主出手时那股豁出去的狠劲，七品内力运转自如，刀刀往要害招呼。

那时候他以为原主是义无反顾，现在才知道，他心里也有怕。

也是。谁不怕呢？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白月秋忽然问，“总不能一首叫你‘你’吧。”

原主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声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多大？”

“二十西。”

“我二十一。比你小三岁。”

他停了停。

“那你叫我小秋就行。”

白月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小秋。。

“好。”他应道，“小秋。”

小秋应了一声，没再开口。

白月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早上说，我穿越在你身体里你是知道的，是你自愿把身体让给我的。为什么？”

小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这段时间，一首有东西在引导我。”

白月秋没打断他。

“梦里，恍惚间，总有一个声音。跟我说——把身体让出去，会有人来替我做完那些事，救这天下苍生。”

白月秋愣住了。

“你就这么信了？”

小秋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你不懂。那种感觉……是真的有人在指引我。她以一个非常神圣的姿态出现在我梦境中。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神明还是什么，但我知道，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白月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小秋续道：“我资质平平，修为浅薄，脑子还愚钝，这辈子也做不成什么大事了。但如果把身体让给你，你能做那些我做不了的事。那这笔买卖，不亏。”

白月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蓝星上那些影视、小说，那些穿越故事里的原主人公，如果还有意识的话，多半是不甘心的、愤怒的、想要夺回身体的。

可小秋不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怨言。

“那你后悔吗？”他问。

小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说不后悔是假的。真要走到那一步，谁都会舍不得。”

他停了停。

“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白月秋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为了什么天下苍生，把自己舍了。嘴上说舍不得，真到选择的时候，还是选了那条路。

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好。比他想象的要干净，要纯粹。

“你刚才说消散？”白月秋又接着问，“你消散了会怎样？”

“我消散了，这副身体就是你的。你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我的记忆，会全部变得清楚。你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白月秋心头一紧。

全部变得清楚。那些他想不起来的过往，那些他需要一点点摸索的人和事——只要小秋消散，他就能全部知道。

但他几乎没犹豫。

“不行。”

小秋愣了一下。

白月秋在心里说：“你别走。”

小秋没接话。

白月秋继续道：“你为了什么天下苍生，把命都舍了。我不管你是心甘情愿还是有点舍不得，你都是个好少年。”

他说着，自己都感觉有点奇怪。小秋比他小三岁，他莫名觉得，这个少年值得他护着。就像沈惊寒护着他一样，他也想护着点什么。

他实在不想看到又一个人为了他，在他眼前牺牲。

“你别走。我可以慢慢想，慢慢问，慢慢弄明白。你不用为了我把自己散了。”

小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在地上爬了一寸，久到白月秋以为他又消失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你这人……”小秋的声音有点哑，“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