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辅梁怀章率先出列。
他走到殿中央,朝皇帝拱手,袖袍垂下,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陛下,青州遭袭,是南楚在试探我大靖底线。臣请旨,调边军入南境,以雷霆之势伐楚,绝边患!”
吏部尚书王仲谦紧随其后,踏出一步。
“士气可用,国威当立,此战宜速不宜迟。”
户部尚书陈敬堂也上前一步,声音更高。
“南楚狼子野心,若不反击,日后必成大患!”
三人站成一排,话语一声接一声,浑然是同一党派的作风。
大靖官场如今分为两派。一派是以首辅赵文渊,兵部、礼部尚书为首的太子党——佑元党。
另一派,则是次辅梁怀章,户部、吏部、工部、刑部尚书为首,拥立三皇子康王的康王党——凌霄党。
此刻站出来的,全是凌霄党的人。
首辅赵文渊缓步上前,脚步不疾不徐。他在梁怀章身侧站定,朝皇帝躬身。
“陛下,万万不可。大战一开,粮草、军械、民夫、抚恤,耗银以百万计。如今国库本就空虚,实在经不起连年征战。”
户部尚书陈敬堂立刻转过脸,目光落在赵文渊身上。
“赵首辅长他人志气!南楚欺到头上了,还缩着?”
赵文渊不看他,只向皇帝躬身。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也低,却字字清楚。
“近年修缮宫室、河堤岁修、漕运转输等等工程,开销早己超出常例。库中存银,实在并不多了。”
皇帝眉头一蹙。他坐在龙案后,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朕在位多年,边境无大战,何以国库空虚至此?”
梁怀章沉声接话。
“陛下,去年沂州聚众作乱,朝廷发兵围剿,历时半载,粮饷器械耗废无数,使本不充盈的国库雪上加霜。”
刑部尚书高景臣怒目圆睁,上前一步。
“沂州贼众占山据寨、私造兵甲,裹胁百姓,确是谋逆反贼,非剿不可!”
他声音洪亮,在殿内回荡。
白玺听后,缓步出列。
他走得很稳,靴子踩在金砖上,一下一下。在梁怀章身侧站定,朝皇帝拱手。
“陛下,臣有异议。”
殿内安静了一瞬,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北疆沂州地势险峻,多有山匪啸聚。地方官向来有讳盗称叛、虚报贼势的旧弊。动辄以‘叛军’上报,不过是为了多请兵、多领饷。”
赵文渊微微颔首。
“白尚书所言,正是要害。”
梁怀章脸色一变,转过头盯着白玺。
“沂州贼众连破三县,杀官劫库,若非叛军,焉有如此章法?白尚书是说,地方官员与领兵将军联手欺君?”
白玺迎上他的目光,不退。
“我只是就事论事。”
一时间,御书房内吵声西起。凌霄党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佑元党的人也不甘示弱。声浪在殿内翻滚。
皇帝看向阶下静立的方弘道。
“方中丞,你来说说。”
方弘道出列,躬身一礼。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丈量。
“回陛下,都察院密报与地方塘报互有出入。”
他首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又收回。
“臣核查多日,以为沂州一地,实有两股势力:一股确是聚众谋逆、意图不轨;另一股则是长年盘踞的山匪,被地方官混为一谈,虚张声势以冒领军费。”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佑元党想坐实“贪腐冒饷”,却被方弘道留了“确有叛军”的尾巴。凌霄党想咬定“大规模叛乱”,却被方弘道点破“山匪虚报”的实情。
两派脸面全被扫尽,却又挑不出错。
方弘道垂手而立。一身孤臣风骨,谁的面子也不给,谁的罪也不妄加。
梁怀章脸色铁青,手指在袖中攥紧。赵文渊眉头深锁,望着方弘道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王仲谦、陈敬堂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皇帝沉默片刻,指尖轻叩龙案。
“知道了。伐楚之事搁置,先查青州遇袭实情,再核沂州旧案。”
内书令冯谦与内书秉笔秦璋对视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在瞬间交换了什么。各自藏起眼底深意。
这一局,两败俱伤。
方弘道一席话毕,殿内气氛更沉。
皇帝目光再度落下,落在白玺身上。
“朕记得,上个月己从允州调兵赴沂州助剿。两路合剿,为何至今仍无进展?”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白玺。
白玺上前一步。
“回陛下,症结不在兵少,而在将不相协。后调将领与沂州原守将品阶相等,互不统属,用兵方略多有分歧,只能各自为战。”
他顿了顿。
“两路兵马看似合兵,实则各行其是,战力非但未增,反因掣肘大打折扣。”
《蓝日幽光》— 望月想喝酸奶 著。本章节 第17章 中枢阁争斗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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