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御前会议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个扫地的下人还愣在原地，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半天没捡。他仰着头，望着天云车消失的方向，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白月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那下人才回过神来，弯腰捡起扫帚。一抬头，正好对上白月秋的目光。他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手里的扫帚握得紧紧的。

白月秋走过去。

“你叫什么？”

下人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回少爷，小的叫来福。”

“新来的？”

来福点了点头：“刚来三天。”

白月秋看他这般震惊的模样，便猜测出他是新来的下人。毕竟如果是府里的老人，天云车见过不知多少回，应该早就司空见惯，不至于扫帚都握不稳。

白月秋看着他，忽然问：“吃饭了没？”

来福又是一愣，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还、还没。小的想把这块地扫完再去。”

白月秋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一起。”

来福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差点又掉了：“少爷，这、这不合适……”

白月秋没给他推脱的机会，首接往回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走吧。”

来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能放下扫帚，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院子，往厨房那边走去。来福跟在后面，脚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白月秋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厨房里，灶上的火还烧着，几个下人正在忙活。见少爷进来，都愣了一愣，手里切菜的刀停了，添柴的手也悬在半空。

白月秋指了指旁边的桌子：“随便弄点吃的，两个人。”

下人们连忙应了，不多时便端上来几碟小菜、两碗饭。饭菜冒着热气，香气在厨房里漫开。

白月秋坐下，拿起筷子。来福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两只手垂着，又觉得不对，交叠在身前，还是觉得不对。

“坐。”

来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只敢挨着凳子边，半个屁股悬在外面，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白月秋也不管他，自己吃了几口。嚼着嚼着，发现来福根本没动筷子，只是低着头，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

“吃啊，看什么嘛。”

来福这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扒饭，连菜都不敢多夹。筷子伸出去，夹一根菜叶，又缩回来，最后只扒拉白饭。

白月秋看着他，忽然想起沈家那个男孩。也是瘦瘦的，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人——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怯，又带着点好奇。

他放下筷子，不吃了。

来福吓了一跳，也跟着放下碗，站起来。

白月秋摆了摆手：“你吃你的。”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来福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筷子还握在手里，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吃完把碗收了。”白月秋道，“以后不用躲着我。”

说完，他推门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他让人烧了热水，洗了个澡。水汽蒸腾，把一身的疲惫和血迹都冲进水里。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

身上干净了，脑子却没干净。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天驳司…天驳司…

白月秋想着想着，脑中的记忆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山海经》中有记载：“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白月秋震惊自己居然可以将这段记录记得这么清楚，分明在蓝星也只是随手翻过一眼。

但眼前他有更有意思的东西要想。

之前发现阿七身上官服的纹饰——虎爪纹，云雷纹。现在和《山海经》里的记载对上号了。

驳有虎爪，“虎爪纹”是力量、勇猛与辟邪的象征。而“云雷纹”则常代表天威、通神或永恒的守护。

天驳天驳，重点应在这‘天’之上！

大靖天子的想法，有些意思。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还在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身心十分疲惫的缘故，白月秋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躺着，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

御书房外的偏殿，灯光己先亮起。

本朝政务，以中枢阁为中心枢纽。首辅、次辅统领阁臣，参议大政、票拟奏章、统筹天下庶务。

而内书省乃御前专属机要之地，不隶中枢阁，专职为天子草拟圣旨、书写诏令、典掌文诰、封驳诏书。近在君侧，职轻而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