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落星泽

白骨原的尽头，大地开始下陷。

起初只是地面变得潮湿，骨壤中渗出一丝丝水光。走了半日之后，脚下的土地己经完全变成了泥泞的沼泽，每一步都会陷入到脚踝。灰色的泥水中混杂着细碎的骨屑，踩下去的时候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咕吱”声，像是踩碎了一万只蜗牛。

“落星泽。”顾长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水域，“东荒三大凶地之首。”

王飞烦放眼望去。落星泽与其说是沼泽，不如说是一片被水淹没的废墟。浅水之中随处可见坍塌的石柱、断裂的拱门、半埋在淤泥中的石像。那些石像的姿态各异——有的双手结印，有的持剑指天，有的盘膝而坐——但无一例外，它们的面部都被磨平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用极大的耐心一点一点刮去的。

“这些石像是谁？”沈青瓷问。

“不知道。”顾长生摇头，“落星泽的来历比白骨原还要古老。有说法是上古某个大宗门的遗址，也有说法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出的坑。唯一确定的是，这里住着一头老蛟。”

“活了三千年的老蛟。”沈青瓷握紧了剑柄。

“三千年是最保守的估计。”顾长生的声音压低了，“我师父曾经说过，落星泽里的那头蛟，可能比东荒现存的所有宗门都要古老。它从来不主动攻击修士，但进入落星泽的人也很少能活着出来。”

“不主动攻击，为什么还出不来？”

“因为落星泽本身会杀人。”

王飞烦蹲在水边，把手伸进灰色的泥水里。水温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黏稠感，像是水中溶解了太多看不见的东西。他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着的泥水在空气中迅速干燥，变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骨粉。

“整片沼泽的水里都溶解着骨粉。”他把手指凑近鼻尖闻了闻，“不止是人的，什么都有。这片水泽存在的时间，可能比白骨原那棵树还要久远得多。”

“能绕过去吗？”沈青瓷问。

顾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绕路要多走西千里。中间还要穿过妖族的地盘。落星泽虽然凶险，但至少有一条己知的相对安全的路径——我师父当年走过。”

“沈渡前辈走过落星泽？”

“嗯。他年轻时为了寻找一味炼丹的药材，独自进入落星泽，在里面待了三个月。出来之后他绘制了一张地图。”顾长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地图我带着。”

王飞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沈渡绘制的地图很详细——落星泽被划分成了三个区域。最外围是“浅泽”，水深不过膝，危险主要来自泥沼中的陷坑和一种叫做“骨虫”的小型妖物。中间是“深泽”，水深及腰，水中开始出现真正的妖物，还有上古遗址中残留的杀阵碎片。最深处是“星落渊”，那是一道横贯落星泽的巨大裂隙，水深不可测，老蛟就沉睡在裂隙底部。

“我们要穿过浅泽和深泽，到达星落渊的边缘，然后沿着裂隙的走向绕过去。”顾长生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这是师父当年走的路线，他标注了十七处可以扎营的安全点。”

“十七处。”王飞烦数了数，“现在还剩几处？”

顾长生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地图是两百年前画的。落星泽的地形会变化，安全点可能己经不安全了。”

三人站在落星泽的边缘，望着那片灰茫茫的水域。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像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石柱和石像的倒影清晰得近乎诡异，仿佛水下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落星泽，倒悬在深渊之中。

“走吧。”王飞烦第一个踩进了水里。

浅泽的水确实不深，刚好没过脚踝。但水底的泥浆松软得惊人，每走一步都会陷到小腿，出的时候需要耗费不少力气。王飞烦走了没多远就发现了一个规律——有骨虫的地方，泥浆反而结实一些。

骨虫是一种手指粗细的白色蠕虫，群居在水底的泥浆中。它们分泌的黏液会把周围的泥浆凝固成一种类似珊瑚的多孔结构，踩上去虽然硌脚，但至少不会陷下去。代价是骨虫会顺着靴子往上爬，试图钻进任何能找到的缝隙。

“它们在找骨头。”王飞烦把一条爬上小腿的骨虫弹掉，“这东西不吃肉，专吃骨头。活着的时候它们不碰，但一旦你死在沼泽里，它们就会钻进你的身体，从里面把骨头一点一点啃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