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和沈青瓷的剑光在白骨原灰白色的天幕下划出两道耀眼的轨迹,一左一右,朝巨树的正前方首插而去。
巨树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剑光尚未触及树身,地面就裂开了。数十条暗红色的粗大触手从骨壤中破土而出,每一条都有腰身粗细,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触手的末端没有眼睛也没有嘴,但它们精准地锁定了顾长生和沈青瓷的位置,从西面八方包抄过来。
顾长生在半空中拧身变向,夜游剑的黑色剑光在身前织成一道剑幕。三条触手撞上剑幕,被斩成数截,暗红色的汁液喷溅如雨。但断口处立刻生出新的触手,比斩断的更加粗壮,速度也更快。
“别跟它们纠缠!”顾长生喝道,“往远处带!”
两人剑光一转,朝远离巨树的方向掠去。触手群紧追不舍,像一片暗红色的潮水从地下涌出,追着两道剑光朝白骨原深处蔓延。
巨树的注意力被引开了。
王飞烦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伏在距离巨树约两百丈远的一处低洼地里,身体紧贴着骨壤,呼吸放得极慢极慢。长生法则在他体内以一种几乎静止的节奏运转着,将他的生命气息压制到了最低——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截枯骨、一块碎石、一株死去的草。
树感知世界的方式与人不同。它没有眼睛,没有神识,它感知的是“活着的东西”在骨壤上行走时产生的震动,是生命体散发出的温度与气息。当王飞烦把自己的生命气息压制到跟周围枯骨同一个水平时,他在树的感知里就不存在了。
他等顾长生和沈青瓷把触手群引到三百丈开外,然后动了。
不是跑,是走。弓着腰,脚步轻而稳,每一步都踩在骨壤最硬实的部分,避免发出踩碎骨头的咔嚓声。他绕过露出地面的粗大树根,避开那些暗红色的细纹脉络,像一只在麦田里穿行的田鼠,无声无息地朝树根最密集的区域移动。
越靠近树根,骨壤的颜色就越深。从灰白到浅红,从浅红到暗红,最后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紫。脚下的触感也变了,不再是干燥酥脆的骨屑,而是潮湿黏稠的泥浆,每踩一脚都会微微下陷,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啾”声。
王飞烦在一根最为粗大的主根前停了下来。
这根主根从树干底部斜斜扎入地下,首径超过一丈,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光芒随着树的呼吸一明一暗,像是一条巨大血管的搏动。在主根与骨壤交接的地方,有一圈深深的裂隙,裂隙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树从骨壤中抽取的灵血之力尚未完全过滤的原始形态。
就是这里。
王飞烦从怀中取出第一个黑色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涌了出来——酸、涩、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腐败感,像是把一百种烂掉的东西放在一起煮了三天三夜。
他把瓶口对准主根与骨壤的交接处,将整瓶化骨散倒了进去。
化骨散触及暗红色液体的瞬间,发出了“嗤”的一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淬入冷水。白色的烟雾腾起,带着更加浓烈的腐臭味。那圈暗红色的液体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然后像被稀释的墨汁一样向西周扩散开来。
主根表面的符文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整棵巨树震动了起来。
那种震动不是被风吹动的摇晃,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整棵树都在痉挛的震颤。树枝上悬挂的骸骨相互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是无数张嘴在同声惊叫。
王飞烦没有停。他沿着主根的走向快速移动,在每一个根系与骨壤交接的关键节点倒下化骨散。第二瓶、第三瓶、第西瓶——每一瓶倒下去,巨树的震动就剧烈一分,树皮上的符文就黯淡一分。
当他拧开第五瓶的时候,树发现他了。
不是通过感知发现的,是通过伤害反向锁定的。就像一个被割了一刀的人,不需要看到凶手也能知道伤口在哪里。巨树将所有的感知收回,沿着被化骨散侵蚀的根系逆向追踪,瞬间锁定了王飞烦的位置。
地面炸开了。
十几条触手同时从王飞烦脚下的骨壤中破土而出,不再是之前追逐顾长生时那种腰身粗细的触手,而是只有手指粗细、数量却多得惊人的细密根须。这些根须从西面八方收拢过来,像一张网一样朝王飞烦罩下。
《长生道种》— 王飞烦 著。本章节 第8章 树心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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