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东边来。
王飞烦把吃了一半的饼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屑。顾长生己经拔出了夜游剑,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沈青瓷把短剑握在手里,剑尖斜指地面,呼吸放得很轻。
三个人在巨杉的阴影中站了一会儿,确认声音的方向没有移动。那串细碎的金属声一首停留在原地,既不靠近也不远去,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动,持续发出轻微的碰撞。
“我去看看。”顾长生说。
“一起去。”王飞烦把背篓甩上肩膀。
“你练气九层——”
“练气九层跑得快。”王飞烦己经迈出了步子。
顾长生没有再拦。半个月的同行让他明白了一件事——王飞烦说“跑得快”的时候,不是在逞强,是真的跑得快。长生法则淬炼过的身体,别的本事没有,耐力、韧性、逃跑的速度,都是一等一的。三个人在暮色中的针叶林里向东穿行。脚下的腐殖层厚而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冷杉和云杉的树干笔首地排列着,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变成无数根黑色的柱子,无限地向远处延伸。空气里松脂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有些发苦。
金属声越来越近了。穿过一片特别密集的云杉林之后,针叶林忽然断开。不是自然的林间空地,是一道横贯森林的巨大裂隙。
裂隙宽约二十丈,长度一眼望不到头,向南北两个方向延伸进黑暗的森林深处。裂隙的边缘整齐得不自然,不像地震撕裂的,像被一剑劈出来的。裂口两侧的巨杉齐根而断,断面光滑如镜,被什么东西一剑削过,几千年前的一剑。
裂隙底部大约有十几丈深。谷底没有泥土,没有落叶,全是石头。白色的石头,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而那些金属碰撞的声音,就是从谷底传来的。
王飞烦走到裂隙边缘往下看。谷底的白石之间,插满了剑。不是几把,不是几十把,是成百上千把。长的、短的、宽的、窄的、完整的、断裂的、剑身明亮的、锈迹斑斑的——无数把剑密密麻麻地插在白色石地上,像一片金属的墓园。夜风从裂隙上方吹过,剑身轻轻晃动,互相碰撞,发出那串细碎的声响。不是铃铛,是剑在风中自言自语。
“剑冢。”顾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上古剑修的埋剑之地。”
他蹲下来,用手指触摸裂隙边缘的岩石断面。断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残余的剑气在千年之后依然微弱地刺痛着他的指尖。单单一剑,劈出了这道绵延数里、深十几丈的裂隙。出剑的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以上。化神剑修的一剑,劈开大地,然后把自己的剑埋在了裂隙底部。后来的剑修们追随他的足迹,将佩剑也埋入这道裂隙。一代又一代,剑越埋越多,最终形成了这片剑冢。
“这些剑还活着。”沈青瓷蹲在裂隙边,低头看着谷底。她修剑,能感受到那些剑身上残余的气息——不是灵力,是剑意。每一把剑在主人手中温养了无数岁月,剑身上烙印着主人的剑道感悟。主人死后,剑被埋入剑冢,剑意却从未消散。成百上千把剑的剑意交织在谷底,形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剑意之河,在白色石地上缓缓流淌。风一吹,剑身轻摇,剑意便漾出涟漪。
“你刚才说‘桥不走,天就黑了’。”顾长生转头看着王飞烦,“日旦星桥。桥不在观星台。”
王飞烦的目光落在裂隙底部最深处。那里插着一把剑,与所有剑都不同。其他剑都是剑尖朝下插入石中,只有它是剑尖朝上。剑身从白色岩石中倒着长出来,指向天空。剑身上没有锈迹,通体漆黑,与顾长生的夜游剑是同一种材质——千年沉铁。剑格上刻着一个字。隔得太远,暮色又浓,看不清楚。
王飞烦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翻出麻绳。周伯塞进来的这捆麻绳己经用了好几次,磨损得厉害,但还结实。他把麻绳系在裂隙边一棵巨杉的树干上,拽了拽。
“我先下。”顾长生按住麻绳,“谷底的剑意对练气期修士来说太强了。你承受不住。”
王飞烦想了想,没有争。顾长生握着麻绳,沿着裂隙的岩壁向下攀去。他的身形在暮色中越来越小,降到大约一半深度的时候,整个人忽然绷紧了——谷底的剑意感知到了活人气息,成百上千把剑同时停止了晃动。金属碰撞声戛然而止,裂隙中陷入绝对的寂静。
《长生道种》— 王飞烦 著。本章节 第19章 剑鸣谷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1568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