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的第十五天,原野走到了尽头。
不是突然断开的,是大地像一块被揉过的布,开始起了褶皱。平坦的原野渐渐隆起成低矮的丘陵,丘陵上不再只有枯草和荆棘,开始出现成片的矮松林。松树不高,树干扭曲,被常年一个方向的风吹得全部歪向东南,像一群正在赶路的人被定在了原地。王飞烦在最大的一棵歪松下停下来,从背篓里取出水囊喝水。水还是废村那口井里打的,装满了三个竹筒。井水在竹筒里放了几天,反而比刚打上来时更甜了,带着竹衣沁出来的清香。他喝了一口递给沈青瓷,沈青瓷接过去仰头灌了两口,擦了擦嘴递给了顾长生。
顾长生没有喝。他站在歪松下,目光穿过稀疏的松林,望着丘陵深处某个方向。王飞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丘陵起伏之间,隐约能看见一座比周围都高的山丘。山丘顶上是平的,不像天然形成,像被什么东西削过。
“那是什么?”王飞烦问。
“不知道。”顾长生说,“但夜游剑在动。”
王飞烦低头看向他腰间的剑。夜游剑的剑鞘里,剑身正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不是碎片共鸣那种急促的震颤,是更缓更沉的节奏,像心跳。
“沈渡前辈来过这里?”
顾长生没有回答。他把夜游剑从鞘中抽出三寸,剑刃上倒映着穿过松枝的细碎阳光,那些光斑在剑身上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流动,从剑格流向剑尖,像一条逆流而上、奔向山顶的溪水。
三人改变方向,朝那座平顶山丘走去。丘陵之间没有路,矮松的枝条低低地横在面前,得用手拨开才能通过。松针扎在手臂上,留下细密的白点和淡淡的松脂气味。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脚下的泥土开始变硬,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了夹杂着碎石的红土。碎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整片地面都变成了碎石滩。碎石棱角尖锐,不像是水流冲刷形成的卵石,倒像是从山体上崩落下来之后再也没有被搬运过的原生碎块。
平顶山丘就在眼前。走近了才能看清,那不是山丘,是一座完全由石块垒成的高台。方形,底边长约五十丈,高度超过二十丈,西面都是垂首的,没有台阶,没有坡道。每一块石料都大得惊人,最小的也有一人多高,切割得方方正正,垒砌时石缝紧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石块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不是玄清宗山门那种水云纹,不是白骨原巨树上的天外符文,是王飞烦从未见过的另一种文字。笔画斜长,转折处尖锐如刀锋,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左上向右下斜劈出来的,带着一股凌厉的动势。整座高台被这种斜长的文字覆盖,远看像一只蹲伏在原野尽头、浑身刺青的巨兽。
“这不是修士文。”顾长生仰头看着高台表面的刻字,“也不是落星之人的符文。”
沈青瓷走近台基,伸手摸了一块石面。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她猛地缩回手。“它在往外推我。不是力量,是气息——这些字的气息,和我们的灵力完全相反。”
顾长生也伸手试了试。他的指尖触到石面,感觉和沈青瓷一样——不是被力量弹开,而是被一种气息排斥。那种气息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是这些文字本身携带的属性,与玄清宗功法修出的灵力天然相斥。像水和油。
“北荒的文字。”顾长生收回手,看着掌心上被气息刺出的细密红点,“我在宗门典籍里见过类似的拓片。北荒的修士不修灵气,修的是煞气。他们的功法、阵图、文字,都是以煞气为根基。对于修灵气的人来说,煞气是天生的排斥。”
“北荒的东西,怎么会在东荒?”沈青瓷问。
顾长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高台顶端。台顶边缘有一圈低矮的石栏,石栏后面隐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在反光。
“上去看看。”
没有台阶,垂首的台壁上也没有任何可以攀援的凹陷。王飞烦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翻出一捆麻绳。周伯塞进来的,说是“路上捆东西用”。他把麻绳一端系在沈青瓷的短剑上,另一端攥在手里,后退几步助跑,把短剑朝台顶用力掷去。练气九层的力道,扔一柄短剑还是够的。短剑带着麻绳飞过台顶的石栏,落进去卡住了。王飞烦拽了拽,卡得挺结实。
《长生道种》— 王飞烦 著。本章节 第18章 观星台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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