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三个人站在剑鸣谷的裂隙边。晨光把谷底的白石照得发亮,成百上千把剑的影子在白石上拉出细长的线条,像一片金属的森林。
顾长生把黑剑系在腰间,与夜游剑一左一右。两把千年沉铁剑的重量加在一起,让他的腰带微微下沉。沈渡的两把剑,一把是掌门的信物,一把是真君的遗泽,现在都归了他。
“怎么过去?”沈青瓷望着裂隙对面。二十丈的距离对于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御剑或者轻身功法都能轻松越过。但谷底的剑意之河是一个巨大的变数——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剑意,在感知到活人从上方经过时会做出什么反应,没有人知道。
顾长生蹲下来,用手指在裂隙边缘的岩石上敲了敲。岩石的断面上,几千年前那一剑留下的剑痕依然清晰。不是一道光滑的切面,而是一层一层像千层饼一样叠压的纹理。渡远真君劈出这一剑的时候,不是一剑斩落,而是一剑之中蕴含了千百剑的剑意,层层叠叠地碾压过去,把大地撕开了这道口子。
“过桥。”顾长生站起来,“不是从上面飞过去,是从桥上走过去。”
他拔出黑剑。剑身上的“桥”字在晨光中亮起,与此同时,谷底的剑意之河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杂乱无章、各自流淌的剑意,在黑剑出鞘的瞬间像是听到了同一个号令,同时转向,朝裂隙的正中央汇聚。千百道剑意交织缠绕,从谷底向上升起,在裂隙中间搭成了一道透明的桥。
桥身完全由剑意构成,宽约三尺,没有栏杆。桥面不是实的,是千百道剑意并行排列形成的平面,踩上去的感觉像踩在水面上——会微微下陷,会荡开涟漪,但不会沉下去。剑意之桥从顾长生脚下一首延伸到裂隙对岸,在晨光中泛着淡青色的微光。
顾长生第一个踏了上去。脚踩在剑意桥面的瞬间,谷底所有的剑同时发出一声轻鸣。不是之前那种整齐划一的吟唱,是更轻更柔的声响,像无数把剑在低声细语。他走出一步,桥面在脚下微微荡漾,涟漪从落脚处向西周扩散,荡到桥的边缘就消散了。走出三步之后,他感觉到桥在“读”他——千百道剑意从他的脚底渗入经脉,沿着灵力运转的路径游走,探查着他体内的每一处关窍。不是敌意的探查,是审视,是判断。这座桥是剑修们留下的,它只让被剑认可的人通过。
顾长生通过了。剑意从他体内退出去的时候,带走了一丝他修出的玄清剑气,同时留下了一缕谷底某把无名古剑的剑意作为回礼。那缕剑意很轻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里,还没看清就化了。但它留下的凉意,让他对剑道的理解在那一瞬间精进了一丝。
他走到桥中央停了下来。剑意桥在这里最宽,足有六尺,像一个小小的平台。桥下的剑意之河在这里交汇,千百道剑光在脚下流转不息。他低头看去,谷底的白石上,每一把剑的位置都不是随机的——它们排列成了一幅图。从裂隙正上方俯瞰,千百把剑在白石上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上古天文文字。
“桥”。
不是渡远真君刻在黑剑上的那个修士文“桥”字,是更古老的、与玄清宗祖师堂残碑上同一体系的古文字。渡远真君把剑插入谷底,剑尖朝上,那把黑剑就是整个“桥”字的起笔第一画。后来的剑修们追随着他的足迹,将佩剑埋入裂隙,每一把剑的位置都在补全这个字的后续笔画。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剑修在谷底埋剑,一个字被无数人共同书写,首到今天才接近完成。
但还没有完成。“桥”字的最后一笔——一道向右上方挑出的弧线——还是空的。那个位置上一把剑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白石地面,等着最后一把剑插入。
顾长生低头看着腰间的夜游剑。沈渡把剑交给他时说,这把剑跟了他三百年,从现在起跟他。没有说让他永远留着。
他把夜游剑从腰间解下来。这把剑的剑鞘漆黑,千年沉铁,没有任何纹饰。剑身上没有刻字,没有留名,沈渡用它用了一辈子,什么印记都没有留下。他把剑横过来,双手托着,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松手。
《长生道种》— 王飞烦 著。本章节 第20章 过桥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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