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夜还刮着干冷的黄风,第二天一早,天地间就全白了。雪片子下得又急又密,把黑石镇的屋顶、街道、断墙都盖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都被滤得干净,冷得人吸口气都像吞冰碴。
李源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这是周郎中见他实在冻得厉害,从箱底翻出来的——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着的不是药,是半锅雪水,里面飘着几根冻得硬邦邦的野菜根。这是他和周郎中今天的早饭。
“咳咳……”
里屋传来周郎中的咳嗽声,比前几天又重了些。李源赶紧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颊发烫。他知道,这鬼天气最容易生疫病,尤其是镇上的人大多吃不饱,抵抗力差,一点风寒就能撂倒一片。
怕什么来什么。
雪停后的第三天,镇西头就传来消息,有户人家一家三口同时发起了高烧,上吐下泻,不到半天就没了一个。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黑石镇。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连平时最胆大的流民都不敢在街上晃悠了。
周郎中从那天起就没闲着。他背着那个磨得发亮的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哪家有人病倒了,他就往哪家钻。李源则留在药铺,把仅存的几味药材分类、晾晒,时不时还要应付上门求药的镇民。
“周郎中呢?快让他救救我男人!”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跪在药铺门口,怀里抱着个昏迷的男人,男人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呕吐物的痕迹。
“周郎中去东头王二家了,马上就回来!”李源赶紧把妇人扶起来,“您先把人抬到里屋,我烧点热水。”
他一边烧水,一边运转《食仙经》,仔细观察那男人的症状。高烧、腹泻、呕吐……这分明是典型的“湿热痢”,在饥荒年月,卫生条件差,最容易爆发这种时疫。
前世他在乡镇卫生院实习时,治过不少类似的病人,最常用的就是葛根芩连汤。可现在,别说葛根、黄芩、黄连这些主药,就连最普通的止泻药都找不到。
药铺的药材架上,只剩下些被虫蛀过的白术、几根干瘪的防风,还有半袋快发霉的甘草。
“怎么办……”李源看着那昏迷的男人,心里急得像火烧。再拖下去,人就没救了。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堆着他前几天趁着雪停挖回来的野菜——马齿苋。这东西在乡下遍地都是,性寒味酸,能清热解毒、凉血止痢,不正是治痢疾的良药吗?
还有墙角那丛冻蔫了的蒲公英,虽然叶子都枯了,但根还在,同样能清热解毒。他甚至想起周郎中说过,镇上那棵老槐树的树皮,刮下来晒干,能“涩肠止泻”,虽然不是正经药材,却或许能起点作用。
“有了!”李源眼睛一亮。
葛根芩连汤的核心是清热燥湿、止泻止痢,他或许可以用这些随处可见的野菜、树皮代替!
他赶紧跑到院子里,铲开积雪,挖了一大把马齿苋,又刨出几棵蒲公英的根,用雪水洗净。然后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从老槐树上刮下几块树皮,切成小块。
“你这是干啥?”刚从外面回来的周郎中看到他忙忙碌碌,忍不住问。他头发上、眉毛上都结了霜,脸色冻得发紫,咳嗽得更厉害了。
“周郎中,您回来了!”李源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户人家得的是时疫,我想用这些试试。”
周郎中接过马齿苋和槐树皮,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看了看那昏迷的男人,眉头紧锁:“马齿苋和蒲公英是能清热,槐树皮也能止泻,可这些都是野菜树皮,药性太弱,能顶用吗?”
“死马当活马医呗!”李源急道,“总比看着他等死强!您看他都快没气了!”
周郎中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里屋昏迷的男人,又看了看李源眼里的急切,最终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出了事,我担着。”
有了周郎中这句话,李源心里踏实多了。他把马齿苋、蒲公英根、槐树皮都放进砂锅里,又抓了几把甘草放进去——甘草能调和药性,还能有点甜味,让病人更容易喝下去。
他仔细控制着火候,像炖一锅重要的药膳一样,先用大火煮沸,再转小火慢熬。药香混着野菜的清苦味,渐渐弥漫开来。
半个时辰后,药汤熬好了,呈深褐色,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味道。李源先舀了一勺,吹凉了尝了尝——很苦,但苦中带着一丝回甘,药性应该能出来。
《科学地仙》— 勿语风流 著。本章节 第5章 饥荒中的药方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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