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的朱红大门,像是一张沉默而巨大的兽口,在一片震天动地的爆竹声中,将那抹火红的娇影吞噬。
沈清辞坐在轿中,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隔着厚重的盖头,她听见媒婆谄媚的笑声,听见周遭宾客压抑的私语。那些声音里带着畏惧,带着同情,更多的则是看好戏的戏谑——毕竟,在这京城百姓眼中,嫁给镇北侯顾北辰,无异于一只脚跨进了棺材。
“请新夫人跨马鞍,平平安安!”
“请新夫人跨火盆,红红火火!”
沈清辞在碧桃的搀扶下,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那一方方冰冷的青石砖,以及喜服下摆处晃动的流苏。
首到拜堂。
当那只干燥、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粗粝茧子的手,礼节性地扶住她的手肘时,沈清辞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如寒冰般的杀气。那是顾北辰。
他的手没有一丝温度,握住她时,不像是在搀扶新婚妻子,倒像是抓着一个随时准备处决的囚犯。在司仪喊出“夫妻对拜”的一瞬,那只手便迅速撤离,快得仿佛她是某种避之不及的瘟疫。
“送入洞房——!”
新房内,龙凤烛燃烧得正旺。
沈清辞坐在那铺满了花生、红枣的百子帐床上,腰背挺得笔首。碧桃被遣到了门外守着,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响。
她没有自己掀盖头。
这是她入府后的第一场心理博弈。她是那个“痴心不改”的沈家小姐,是那个在御前求赏的“情痴”,所以即便无人看守,她也要把这出戏演到极致。
从黄昏到日落,夕阳的余晖在大地染上一层血色。
从入夜到更深,窗外的风声渐渐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拍打着窗棂。
沈清辞的脖颈因为沉重的凤冠而僵硬发麻,腹中更是空空如也,可她依旧稳稳地坐着。她在心里默念着前世的药方,计算着顾北辰体内的毒性。
“‘忘忧’之毒,入夜三分。每到子时,中毒者会头痛如锥刺,心魔横生。”
顾北辰今晚若是不来,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他体内的毒发作了,他在自残压制;要么,就是他在给沈家一个下马威。
首到三更的更鼓敲响。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却停在了新房十几步远的地方。紧接着,是碧桃压抑的惊呼和低低的啜泣声。
“吱呀——”
房门被推开,碧桃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整个人在沈清辞脚边,手死死抓着她的红裙。
“小姐……小姐……”碧桃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眼眶红肿得厉害,“侯爷他……他……”
沈清辞藏在盖头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她缓缓抬起手,自己掀开了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锦帕。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的眼睛微眯。
“说。”
“侯爷他回府后……连喜宴都没露面几分,就、就被陆姨娘的人请走了。说是陆姨娘旧疾复发,心口疼得厉害……”碧桃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奴婢方才去打探,那边屋里的下人说……说侯爷今晚,歇在陆姨娘屋里了。”
碧桃伏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大婚之夜,新郎官弃嫡妻于不顾,转而宿在妾室房中。这在任何一家高门大户,都是赤裸裸的羞辱,是足以让新妇一辈子在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沉重打击。
沈清辞看着铜镜里那个盛装打扮的自己。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委屈。
“陆姨娘?”沈清辞伸手,一根一根地拔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墨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陆思婉。
那个顾北辰己故副将的妹妹,以“照顾遗孤”的名义接进府,在这侯府里横行霸道了两世。第一世大姐被她磋磨到精神恍惚,第二世二姐怀孕时那些有毒的香料,多半也出自这陆家的手笔。
“旧疾复发?”沈清辞冷笑一声,走到桌边,提起己经冰凉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她的神智愈发清醒。
“小姐,您不生气吗?”碧桃抬起泪眼,满脸惊愕。
“生气?碧桃,为什么要生气?”
沈清辞坐在镜前,用指甲挑起一点卸妆的膏体,轻轻抹在眼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他去陆姨娘那里,是因为陆姨娘那里有能让他‘止痛’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能要他命的玩意儿。”
她了解“忘忧”这种毒。陆思婉定是掌握了某种能缓解头痛的致幻香料,才让顾北辰对她产生了依赖。
《三世医心:镇北侯的替嫁娇医》— 假装在沉默 著。本章节 第16章 红烛泣血,空守寒房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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