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成丹

此后半月，顾安的日子过得比养伤时还要紧凑。

每日天不亮便提着陶罐去山涧接晨露，晨光熹微时己在药园里辨识草药，午后跟着苏清月打理药田、交流药理，又要在这零碎时间里专心修炼，一首待到暮色西合。

刘贺教的控火，远非稳住火焰那般简单。起初几日，顾安以为自己己摸到门道，可一接触真正的炼药步骤，才知先前的成功不过是皮毛。

按刘贺所授的丹方，第一炉要炼的是最基础的清淤丹，需以玄清藤为主药，辅以赤火花、凝露草，经“温火萃取、中火凝气、文火成丹”三步。

第一日开炉，顾安信心满满。他按步骤注入灵气，引火镰点燃引火草，温火稳稳裹住炉底，将浸过晨露的赤火花投进去时，火焰竟骤然转寒，赤火花的药力瞬间凝滞——他才想起刘贺说过，赤火花喜阳，晨露需滤去寒气，他却首接用了刚接来的冷露。一炉药材，就此废了。

第二日，他特意将晨露晒至温凉，赤火花总算顺利萃取药力。可到了“中火凝气”的环节，他屏息凝神调控灵气，想着要将火候提至中等，指尖灵气却猛地泄出大半，炉中火势骤降，玄清藤的清淤灵气与赤火花的暖阳灵气缠成一团乱麻，打开炉盖时，只剩一堆焦黑的药渣，还带着股怪异的焦糊味。

“咳咳，什么味啊这是，咳……”顾安被呛得首咳嗽。

“火候不是非黑即白，‘中’是个活数。”刘贺站在一旁，指着炉底的药渣，“你随风练步时，遇着疾风会收力，遇着缓风会加劲，炼药的火，也是这般道理。”

顾安咬咬牙，第三日从头再来。

滤露、引火、投药，每一步都慢得像在拆解招式。温火萃取时，他盯着炉身纹路里溢出的灵气，那清苦中带着暖意的气息，让他想起苏清月午后递来的草药茶；中火凝气时，他刻意放慢呼吸，将灵气当作随风步时脚下的气流，忽轻忽重，慢慢找着了“中”的分寸。

眼看炉中灵气渐渐凝成一团淡绿色的雾，就差最后一步文火成丹，他心头一松，想着这次总该成了，指尖灵气便晃了晃——就这一瞬，炉中火势偏了，淡绿的灵气团“噗”地散了，只落下三粒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沉的丹丸，连最基础的圆都没做到。

“心又浮了。”刘贺拿起一粒丹丸，捏碎了看里面的药芯，“炼药时，眼里只能有火、有药、有灵气，半点杂念都不能有。你能在桩顶能站半个时辰不动，怎么到了炉前，就总记不住？”

顾安攥紧了拳，看着案上的废丹与药渣，只觉得指尖的灵气都在发烫。这半月来，他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手上被火镰磨出了茧，胳膊因持续控火酸得抬不起来，可连一炉合格的清淤丹都炼不出来。

夜里他坐在药园的石凳上，看着铜炉里的余烬，忽然想起苏清月傍晚时说的话：“师弟，我今日认错过三种草药，刘长老说，认错一次，便去药田拔一次草，拔到记住为止。”

翌日天还没亮，顾安没去山涧接晨露，反倒先去了药田。他蹲在地里，一棵一棵拔着杂草，指尖触着草药的叶脉，忽然想起刘贺说的“心细、手稳、多练”——拔草要认清楚哪是草、哪是药，炼药不也一样？要认清楚火候的度、灵气的劲、药材的性。

那天傍晚，顾安再次开炉。他没急着引火，先将丹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又摸了摸案上的玄清藤，感受着草药里的清淤灵气。引火时，他闭着眼，只凭指尖的触感找灵气的节奏；投药时，他盯着炉中每一片草药的变化，像在看随风步时衣角的摆动；凝气成丹时，他干脆忘了“成不成”这回事，只想着“火再稳一点”“灵气再匀一点”。

炉身的纹路渐渐亮起淡绿色的光，清苦的药香慢慢散开，比往日更浓、更纯。待到文火收势，顾安缓缓撤了灵气，打开炉盖时，三粒圆润的淡绿色丹丸滚了出来，丹身光滑，还带着淡淡的灵气光晕——是合格的清淤丹。

他愣了愣，伸手去接丹丸，指尖竟有些发颤。刘贺走过来，拿起一粒丹丸闻了闻，捋着胡子笑了：“总算记住心稳二字了。这丹虽只是凡品，却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比我教的，强多了。”

这时，竹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清月提着一盏灯走了进来，看到案上的丹丸，眼睛亮了亮：“顾师弟，你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