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旧镇（二）

这是什么东西？

杜登先生艰难地将自己的目光从这幅诡异的画中挪了开。

他瞥一眼维特，却发现男青年早已沉浸了画中......杜登想起了上次见面的玛丽娅修女，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一定是那位玛丽娅修女弄出来的东西......是她画的？还是她的收藏？总是她不会是个常人......

“杜登先生？”芳汀淡淡的声音惊醒了杜登。

“呃，抱歉牧师小姐，我有点走神了。”他做了个道歉手势，“您请说吧。”

为了彰显并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很多教会都会定期举办集会，就比如说双子教的安魂仪式，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没落许久的楠木教会已经许久没做过类似的事了，如今情况好转，杜登愿意做出一点支持。

至于自己身边的异教徒维特，这位男青年不太在意信仰上的纠纷。

“您可否听说过暴风神苏尔纳希的勇者试炼？”芳汀问道。

“当然，群岛的传说，暴风神苏尔纳西会为自己最虔诚的信徒设下考验，三日的海啸，三月的漂流，三年的风雨，通过者即可成为他在人间的代言人......”为什么要问这个？杜登有些不解。

暴风神苏尔纳西是群岛那边，由阿兰教派供奉的神明。

这项传说在那里流传已久，只是过去许多人都不相信，因为从未有外人见证过这项试炼的进行......这谁信呢？直至三十多年前，阿兰教派一位使徒的出现才算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如今这位见习小牧师这样说，不会是......

杜登想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望向芳汀，芳汀轻轻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想。

“是的......如您所想的那样，楠木教会得到了日神的赐予。”

芳汀微微一笑，将手掌往画中一点。

黑暗忽然来临了。

整个世界变了，圆月高悬，远方阴沉的钟楼哒啦哒啦地响着，他们坐在破败的阁楼庭院里，脚边的花草尽皆衰败。遥遥地向下望去，可以看见无数举着火把佝偻着背的人——大约是人吧，他们步伐诡异，如幽魂般行走在大街小巷中，牵着不断嘶吼的猎犬，整座城市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感。

“天呐......”年轻的维特少爷微张着嘴，喃喃低语。

他望着无边无际地远方出了神，好似吓傻了。杜登先生的表现则要好上一些，却也有限。

这位博学的老人初时也表露出了惊慌之意。

但在环视四周后，他很快就强令自己镇定了下来。

幻觉？还是说......他尽力思考着，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里的空气也凉，却与北境完全不同，北境的冷是夹风带雪的冰寒，这里的冷渗入肺腑中，唯有一种铁锈的臭味......

这里已然不在北境了！杜登惊恐地意识到了这点。

他微微颤抖地看向芳汀，芳汀笑了笑，指向了阁楼下鳞次栉比的楼房。

“神明大人给予了玛丽娅修女前往试炼的钥匙，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是个危险而又诡异的地方，各式各样的怪物数不胜数，阴森恐怖，却也有许许多多的宝物......”

“您知道的，两位修女都是普通人。”

“她们或许通晓一些神明的奇迹，但那不足以让她们通过考验。在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玛丽娅修女决心向镜之城的居民们开放这场试炼，让所有人都能有同等的机会参与进来。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

说完，她静静地等待杜登的回复。

“.......我并非是什么勇士。”杜登迟疑了很久。

他是日神的信徒，也算是虔诚，但终究已经老了，心气什么的早就散尽，若是早个二三十年芳汀在他面前展现这一切，他恐怕还能热血沸腾地表示自己愿为日神来上一场不死不休的圣战，现在就不行了。

会胆怯，也会恐惧。

若是心不老，又怎会到北境来蹉跎度日呢？

“抱歉，我恐怕不能担当如此的重任......”

“您误会了，我们是希望您能替教会宣传一二，”芳汀摇了摇头，“您在镜之城有着良好的名望，善心也一直被玛丽娅修女记在心里，在出门之前，她交待我说，让我来寻求您的帮助。”

“......原来如此。”杜登有些尴尬。

一知道是自己多想了，心里倒是五味杂陈，莫名的失落了。

“而且这场试炼并不会有生命上的危险，”芳汀又说道，“日神大人是一位正直、热烈、富有勇气和同情心的神明，祂不会夺去人的性命，只是会给予失败者一点小小的惩罚......很轻微，顶多要休息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