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旧镇（一）

这世上总有人是希望远离故乡的。

青年维特便是这样的人，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骑着马独自前往了南方，游遍了伦比亚的繁花盛景，在姑娘们的喝彩中登船往世界的尽头去，到处都是梭鱼与云彩，太阳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真美......

那是个很好的梦，可睁开眼，他仍在躺在位于镜之城的家里。

在日上三竿的时分起床，推开窗，白色的飘絮吹了进来，今天又下雪了，冷得出奇，就连壁炉里的火都没能提上房间里的温度，北境向来都是这样的，一成不变，放眼望去除了白色便是白色，实在是叫人提不起兴致来。

他不想过这样的生活，起码，不想永远过这样的生活。

维特·沃尔夫冈，19岁，向往远方。

“请给我一杯咖啡，谢谢。”

在冬日的倦懒下午，维特来到了木马人咖啡。

这里是他生活中的避风港湾，他喜欢新奇的东西——譬如说咖啡，也爱听老板杜登先生讲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外地的奇闻异事。他是咖啡店的常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侧身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一位大好的青年，他的年华被浪费，他的青春活力无从释放。

颓废！太颓废了！

可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如同著名的歌曲暴风雨，知更鸟在枝头嘶喊暴风雨的无情，他也同样什么都做不到。

“唉......”渴望远行的青年不禁哀叹了一声。神情忧郁。

“怎么了，我们的维特少爷也会有烦恼？”老板杜登先生笑着坐在了他的对面，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因为少糖，咖啡苦涩的口感让维特在低沉中振奋了许多。

“为什么不会？你说得我像个国王——即便是国王，他也会有许多的烦心事。”维特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的确如此，”杜登先生轻轻一笑，“那我能有幸知道维特少爷你在烦恼些什么吗？”

“当然可以，不过还是些老调重弹罢了。我又与父亲吵了一架，这么多年了，他仍旧不愿意让我离开北境往南方去旅行......我想要看见些不一样的风景都快想得要疯了。”维特揉了揉额头。“可他就是不理解。”

“毕竟你是沃尔夫冈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杜登先生说，“往南方的路上不太平，沃尔夫冈男爵担心也是应该的。”

“......真有那么危险？”

“看运气，或许比我说得还要危险一点。北境的确偏远，但要说起安定安全其实比歌尔德公国其他地方要好上许多。”杜登先生回忆了下自己来时的经历，“盗匪、怪物、叛乱，我也建议你别独自乱跑。”

维特还不死心，“那要是坐船往群岛方向去呢？”

“你在开玩笑？”杜登先生笑了，“群岛那种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待得下来的。你还是别想这个了吧。”

“啧......行吧。”维特很郁闷，他将咖啡当酒往自己喉咙里灌了一口，苦得直咂舌头。

相比起他的父亲，他很随性，不太恪守贵族的礼仪。

“离开了镜之城我什么都不是，其实我也明白这点，”维特低声说道，“不然我早就溜了。”

“能明白这个就已经比许多人都强了，”杜登先生笑了笑，提议道，“如果实在觉得无聊，或许你可以去双子神殿见一见那位新来的圣女小姐......那是位大人物，说不定维特少爷你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呢？”

维特挑了挑眉，“然后被双子教的人叉起来扔到海里去？”

“哈......”

“您看我配吗？去追那位圣女属于是没有脑子。而且我的目标从来只有星辰大海。女人什么的，很碍事。”

维特义正言辞地说完，想到自己的确见过星辰大海——家乡的星辰，故土的大海。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再次唉声叹气了起来，为自己青春年华的浪费而忧愁。

“我要离开这里，迟早要的......”他这样嘀咕。杜登先生笑笑，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时挂在门边的风铃响了，芳汀走了进来。

今天她大变了模样，穿着楠木教会的牧师袍服，长长的裙摆几乎要垂到地上，两排纽扣，腰间一道银边链锁。造型也改了，头发扎成一束马尾落在身后，略显稚嫩脸蛋削瘦而又清秀。举着一张牌子缓缓地走进来，即便只是迎风而来的侧影，也叫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联想到了雪地里盛开的青莲。

做宣传就得形象好，玛丽娅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