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考校

阶前的肃杀之气渐渐散去。

吴静接过身后司员递来的热茶，递到白月秋面前。

她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终于松了些许，轻声道：“先缓口气，掌司己经在值房等你了。”

白月秋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压下了刚才对峙时翻涌的戾气。

他一口饮尽半盏热茶，喉间的干涩稍缓，点了点头：“走吧，该去汇报了。”

天驳司掌司的值房在天驳司衙门最深处。

和外面肃杀冷硬的氛围不同，屋里燃着暖炉，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茶香。

推门进去时，暖意裹着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卸去了白月秋一身的寒气。

陆沉渊坐在书案后，一身深紫色的常服穿得松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正低头翻看着卷宗。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放下手里的狼毫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一路辛苦了。刚在门口的事，我都听说了，做得好。”

白月秋拱手行了礼，依言坐下，将一路从燕城带回来的卷宗放到案上。

他语气沉稳，将燕城军械库失窃案的始末、人证周宁周顺被灭口的经过，还有方才门口张谦堵门构陷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说到燕城两条枉死的人命时，他的声音还是沉了沉，指尖微微收紧：“是属下疏忽，没能护住人证，让线索断在了半路。”

“这事不怪你。”陆沉渊摆了摆手，给他续了杯热茶，语气里带着安抚。

“燕城那潭水本就深，对方摆明了是早就布好了局。你能带着剩下的卷宗和活口平安回来，己经远超预期了。”

“至于门口那出戏，你反击得很漂亮，既守住了案子的管辖权，又把张谦那小子的底给掀了，换了旁人，未必能做得这么利落。”

几句温言，像温水一样，把白月秋心里压着的愧疚与紧绷都化开了不少。

他一路从燕城赶回京都，神经绷了快半个月，既要防着路上的截杀，又要护着人证卷宗，回京刚落地就被人堵在门口构陷，连半分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首到此刻坐在这暖融融的值房里，听着陆掌司的安抚，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顿了顿，还是把心里最核心的怀疑说了出来：“掌司，还有件事，属下不得不提。”

“之前武备曹派人去幽州支援，这事只有司里开会的几位曹长和您知道，绝无外人知晓。可队伍刚出发，就走漏了风声，支援计划差点出了纰漏。”

“还有今天我刚落地天驳司，连您的面都还没见，张谦就带着人堵在了门口。”

“这两件事，都是只有天驳司核心高层才能接触到的机密。消息能泄露得这么快、这么准，属下怀疑……天驳司总部的高层，有内鬼。”

陆沉渊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半分意外的神色。

他抬眼看向白月秋，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其实从武备曹支援的消息走漏那天起，我就己经盯上了。能接触到这个计划的，满打满算就那几个人，跑不出司里的高层圈子。”

“这次你刚回京就被人堵上门，更是坐实了我的猜测——这个内鬼，就在我们身边。”

吴静在一旁微微颔首，语气清冷：“属下己经按掌司的吩咐，锁定了几个可疑的人选，只是还没有拿到实据，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陆掌司摆了摆手，看向白月秋，神色又缓和了下来：“这事你不用急，有肃奸曹盯着，出不了乱子。你刚回来，先顾好自己的事就行。”

说完，他话锋一转，带了点考校的玩趣：“正好，既然说到了线索，我倒要问问你——月秋，你觉得这案子，真的所有线索都断了？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什么环节，是你漏掉的？”

白月秋一愣，抬眼看向陆掌司。

他指尖无意识地着茶盏的边缘，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整个案子的脉络：军械失窃的物证、人证的供词、灭口的现场、京都的构陷……所有明面上的线，似乎都在周宁周顺死后断了。

他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那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燕城白府遭遇杀手刺杀，当时负责值守、提前传递了消息，事后却离奇失踪的护卫王勇，还有白天那支来路不明的紫甲骑兵！

白月秋的眼睛瞬间亮了，抬眼看向陆掌司，语气笃定：“掌司说的，是燕城白府遇刺当夜失踪的护卫王勇，还有当初追杀我的那支紫甲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