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账本

白月秋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

那东西冲到喉咙口，冲到脸上，冲得手指发麻。他压住了。深吸了几口气，胸腔起起伏伏，那股劲慢慢缓下来。

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声音有点刺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周虎看着他。

“问完了？”

白月秋点了点头。

周虎挥了挥手。两个雷骑上前，把厉罡和黑衣人从地上拖起来。厉罡被拖着走，脚在地上蹭出两道浅浅的痕，留下暗红色的血迹。

门关上，闷响一声，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院子里静下来。

阿七从廊柱那边走过来。靴子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像一道影子飘过来。他在白月秋旁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那些门道，哪学的？”

白月秋抬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一个轮廓。

“书上看过。”

阿七没说话。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周虎笑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这小子，有点东西。”

白月秋没接话。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信息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就这些线索，够查吗？

他看向阿七。

“天驳司能查钱庄的账吗？”

阿七点了点头。追云剑的剑穗晃了一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可以。”

“查盛源钱庄，最近有没有人一次取过西千两以上的银票。”

阿七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想得还挺细。”

白月秋没说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些百姓的死。

厉罡说没人让他们杀。那些老人，那些女人，那些孩子，只是因为跑得慢，就死了。

白月秋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疼。但他没松手。

他想起昨晚被踩在地上的时候，刀抵着喉咙，那种感觉。凉，硬，让人喘不上气。

他现在还是喘不上气。

但他至少能查。能问。能让那些人知道疼。

他站起来。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又是刺耳的一声。

“周统领，我先回去。”

周虎点了点头，茶碗又端起来。

“有事喊我。”

白月秋点头，往外走。

双脚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靴子和石面接触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

阳光照在地上，那些血迹己经冲干净了。石板缝里的土被冲得发白，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像那些事情，上位者觉得无关紧要，转头就忘了。

但他忘不了。

他转身，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迈出去，走进光里。

阿七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

“现在去？”

白月秋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阿七侧过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脸上切出一道阴影。那道阴影从眉骨斜拉到下颌，把他的表情藏起来一半。

“查钱庄啊。你刚才问的，现在不去，等什么？”

白月秋想了想，点了下头。

“走吧。”

盛源钱庄在城东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层楼，门脸气派。

这家钱庄总号在京城，幽州燕郡是分部。能在京都站稳脚跟又开分号到幽州的，背后多少都有点背景。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干净的长衫，见人就弯腰，脸上堆着笑。

阿七走在前面，白月秋跟在后面。两人穿过门槛，走进大堂。

柜台后面坐着个账房先生，戴着副老花镜，镜片厚厚的，正低头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在安静的堂里格外清脆。他头都没抬，只听见声音。

“存钱还是取钱？”

阿七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往柜台上一搁。木头和石头碰撞，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账房先生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足够看清牌子上那个字。

他的脸色变了。

“天……天驳司？”

阿七把牌子收回怀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

“账本。”

账房先生额头上开始冒汗。那汗珠子细细密密的，从发际线往下爬，爬过额头，挂在眉毛上。

“大、大人，这账本……没有东家点头，不能随便看啊——”

阿七看着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

账房先生被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去请掌柜的。”

他转身往后跑，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往前冲了几步才稳住。差点摔个狗啃泥。

白月秋靠在柜台上，打量这钱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是山水，落款是某位名家，不知真假。角落里摆着两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养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