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用了五天时间把师妹接上山。
师妹叫沈青瓷,十五岁,比他小了整整十岁。师父老来得女,宠得厉害,小姑娘从小在宗门里长大,没见过外面的风雨。顾长生找到她的时候,她躲在一户农户的地窖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泥,眼睛里却一滴泪都没有。
“师兄。”她看见顾长生,只叫了一声,声音发颤,但没哭。
顾长生把她从地窖里拉出来,背着她走了三天山路,回到青松观。
王飞烦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看见顾长生背着一个小姑娘走进山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回来了?”
“嗯。”
“吃饭没?”
“……还没。”
“灶上有粥,自己盛。”
沈青瓷从顾长生背上探出头来,看见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站在一地药材中间,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眯成两条缝,笑得懒洋洋的。
“这是谁?”沈青瓷小声问。
“救了我的人。”顾长生把她放下来,“叫王大哥。”
“王大哥。”沈青瓷乖乖叫了一声。
王飞烦摆摆手:“叫飞烦就行。进去吃饭吧,粥可能有点糊了,我炼丹的时候忘了看火。”
粥确实有点糊,锅底那一层都黑了。但沈青瓷吃得很香,一口气喝了三碗,喝到最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进空碗里。
顾长生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王飞烦从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哭完了把碗洗了。山上水金贵,别浪费。”
沈青瓷抽了抽鼻子,抬头看他。王飞烦己经转身走了,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院子里。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去洗碗。
从那天起,青松观里多了两个人。
顾长生在偏殿打了个地铺,沈青瓷住进了王飞烦专门收拾出来的一间小耳房。耳房不大,刚好放一张床一张桌,窗户对着后山的松林,早上推开窗就能看见满山的雾气。
日子变得热闹起来。
顾长生是个较真的人。他说要教王飞烦修行,就真的从头教起。玄清宗的功法叫《清虚经》,是正宗的道门心法,讲究清净无为、顺其自然。跟王飞烦的路子倒是相合。
“你的根基……”顾长生第一次认真探查王飞烦的经脉时,表情变得非常微妙,“你的根基是怎么修出来的?”
“就那么慢慢修的。”王飞烦老实回答。
“慢慢修不可能修成这样。”顾长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的灵气纯度比我见过的任何筑基修士都高,经脉的韧性更是离谱。你确定你只有练气西层?”
“确定。”王飞烦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层用了一百年,二层二十年,三层二十五年,西层五年。加起来一百五十年,没错。”
顾长生沉默了很久。
“寻常修士从引气入体到练气西层,天赋好的三个月,差一点的也就一两年。”
“我知道啊。”
“你花了一百五十年。”
“对啊。”
“你不觉得慢吗?”
王飞烦想了想:“慢工出细活嘛。”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开始教王飞烦《清虚经》的行功路线。王飞烦学得很认真,每一句口诀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每一条经脉的运行路线都要让顾长生演示好几次。
他学得慢。
非常慢。
顾长生教了一遍又一遍,王飞烦还是记不住完整的行功路线。今天记住了,明天又忘了,后天记住了,大后天又漏掉一个穴位。
换了别的师父早就摔东西走人了。
但顾长生没有。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王飞烦虽然记得慢,但一旦记住了,就永远不会再忘。而且他每一条经脉的运行都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三个月后,王飞烦终于完整掌握了《清虚经》第一层的行功路线。
顾长生松了口气:“接下来是第二层。”
“不着急。”王飞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第一层我再练个十年八年的。”
“……为什么?”
“感觉还有些地方没吃透。”
顾长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渐渐明白了,这个人的修行方式跟所有人都不同。别人是跑,他是走。别人一步跨过去的地方,他要停下来看半天。不是笨,是他想要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他要的不是快,是透。
沈青瓷也在修行。
她是单灵根,天赋极高,在玄清宗的时候就是被当作核心弟子培养的。宗门变故之后她的修为停滞了几个月,现在重新捡起来,进步快得惊人。
《长生道种》— 王飞烦 著。本章节 第4章 师徒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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