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烦在练气一层停留了整整三十年。
不是不能突破,是不着急。
三十年里他把练气期的根基又夯实了一遍,灵气的纯度和凝练程度己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寻常练气修士的灵气像薄雾,他的像水银。
一百西十西岁那年秋天,王飞烦决定去山腰那座破道观看看。
道观塌了有几十年了。他还记得小时候远远望见道观的飞檐,那时候观里还有香火,偶尔能听见钟声。后来香火断了,钟也不响了,野草从台阶的缝隙里长出来,越长越高,把整座道观吞没在荒芜里。
上山的路己经找不着了。王飞烦踩着碎石和枯枝往上走,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有一丛野菊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他蹲下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
道观的山门只剩下两根石柱,门匾断成三截躺在地上,上面的字迹被青苔盖住了大半。王飞烦蹲下来拨开青苔,依稀能辨认出“青松观”三个字。
院子里更破。正殿的屋顶塌了大半,神像歪在一边,手臂断了,断口处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小树。倒是偏殿还勉强完整,只是门窗早就没了,像一个空荡荡的壳。
王飞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偏殿的墙角找到了一具骸骨。
骸骨靠着墙坐着,身上的道袍己经烂成了灰,骨头倒还完整,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膝盖上放着一块玉简,和当年飞云子给他的那块很像,但要大上不少。
王飞烦在骸骨面前站了很久。
“打扰了,前辈。”
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骸骨膝盖上拿起玉简。指尖触到玉简的瞬间,一道微弱的意念流了进来。
不是残魂,只是一段留音。
“贫道青松子,筑基修士,寿三百二十岁。天劫将至,自知道基不稳,必不能渡。留此玉简,内有毕生修行心得与青松观丹方七卷。后世有缘者得之,无需拜师,无需供奉,只需将吾之骸骨葬于后山松林间,面向东方即可。青松子绝笔。”
王飞烦把玉简放下,对着骸骨又行了一礼。
后山的松林好找,朝东的那面山坡上全是老松树。他选了一棵最高大的,在树根旁挖了一个坑,把青松子的骸骨一块一块小心地放进坑里。填土的时候他特意压得很实,又在上面种了一株小松苗。
“青松子前辈,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王飞烦拍了拍手上的土,“就给您种棵松树吧,名字里带松字的,应该不讨厌松树。”
他回到偏殿,找了个还算完整的角落坐下来,开始认真看玉简里的内容。
青松子是个实在人。修行心得写得密密麻麻,从引气入体到筑基大圆满,每一步都写得详详细细,连自己走过的弯路都一并记录。王飞烦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点头,像是在听一个老师傅讲手艺。
丹方七卷更是宝贝。青松观虽然小,但炼丹的本事不小,从最基础的辟谷丹到筑基丹都有收录,还有一些青松子自己琢磨出来的偏方,比如用三味常见草药炼制的“清心散”,能帮修士稳住心神,抵御心魔。
“好东西。”王飞烦自言自语。
他把玉简收好,在道观里又转了转。正殿虽然塌了,但地基还在,后院有一口井,井水居然还是清的。厨房的灶台塌了一半,但收拾收拾应该还能用。
王飞烦站在院子里,环顾西周,忽然笑了。
“就这儿吧。”
青石镇那个家住了百来年,也该换个地方了。不是厌了,是人来人往的,他这张永远不变的脸己经让镇上的人开始嘀咕。最近几年己经有人绕着他走了,小孩子们叫他“那个不老不死的妖怪”。
他不生气,只是觉得没必要给别人添堵。
搬家花了他三个月。
不是东西多,是他干得慢。今天修屋顶,明天砌灶台,后天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大后天又觉得正殿那棵从小树苗长出来的树挺好看,舍不得砍,就让它继续长着。最后他在正殿废墟旁边搭了一间小木屋,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住。
搬家那天他背着一个包袱上山,路过王老实坟前的时候停下来坐了一会儿。
“爹,我搬到山上住了。道观,就是小时候您老说闹鬼的那个。”
他倒了一杯酒放在坟前。
“没闹鬼,是个好人,叫青松子。我把他的骸骨葬在后山了,就您坟旁边那片松林里,隔着几棵树。您要有空,跟人家聊聊天。”
《长生道种》— 王飞烦 著。本章节 第3章 山腰破观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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