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林人说出“在地下”三个字的时候,古林上方的云层恰好裂开一道缝隙。正午的阳光从裂隙中垂首落下,照在巨杉前的空地上,恰好照亮了他用木杖画出的那幅图。日、旦、星、桥,以及“桥”字末端那个代表“门”的小小圆圈。阳光落在那圈上,把泥土照得发亮,像一扇真的在发光的门。
王飞烦低头看着那个光圈。“地下多深?”
守林人没有回答。他用木杖把地上的图抹平了,泥土和落叶重新覆盖了那些古老的笔画。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树洞。熊皮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地面的蕨类和苔藓,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洞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根有多深,门就有多深。”说完弯腰钻进了树洞。洞里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像是他走进的不是一个树洞,而是另一个世界。
古林恢复了安静。巨杉枝叶在风里轻轻响着,云层的裂缝重新合拢,照在空地上的阳光消失了,森林回到幽暗的绿色调。王飞烦在那片被抹平的地面上蹲了很久,用手指拨开落叶,泥土上还残留着木杖划过时的浅痕。桥字的弧线,末端的圆圈。根有多深,门就有多深。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
沈青瓷看着树洞的方向。“不等他出来?”
王飞烦摇了摇头。“他等了几千年,不是为了让人等他。”他把背篓甩上肩膀,朝东方走去。
离开巨杉之后,古林变得更加古老。冷杉和云杉的树干粗得离谱,有些树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与树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脚下的腐殖层厚得踩上去像踩在水床上,每一步都会微微下陷,拔脚的时候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气息,带着蘑菇、苔藓和腐烂木头混合的味道。沈青瓷用袖子捂住口鼻,不是难闻,是太浓了,浓到像泡在一缸酿了千百年的酒里。
走到下午,林中的光线又开始变化。不是变暗,是变红。正午过后的阳光穿过针叶林的层层过滤,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琥珀色,照在树干和苔藓上,把整片古林染成一座巨大的琥珀宫殿。王飞烦在这种琥珀色的光里停下了脚步。前面不远处的腐殖土上,长着一丛蘑菇。蘑菇很小,菌盖只有拇指指甲大小,颜色是鲜艳的橙红色,在琥珀色的光里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他蹲下来,没有采,只是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你认识这种蘑菇?”沈青瓷蹲到他旁边。
“不认识。”王飞烦说,“但青松子的玉简里写过。橙红菌,生于古林腐土,不见天光处。剧毒,凡人食之即死。”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菌盖的边缘。菌盖冰凉,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触感像小动物的耳朵。“但青松子说,把它的孢子焙干,掺入清心散,能解一种很罕见的火毒。那种火毒在东荒早就绝迹了,是上古时期火系功法走火入魔留下的后遗症。这蘑菇在这里长了几千年,等那种火毒再出现。”
他从背篓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用竹片小心翼翼地把几朵蘑菇连根际的腐土一起铲起来放进瓶里,塞紧瓶口,用蜡封好。
“你不知道那种火毒还会不会出现。”顾长生说。
“不知道。”王飞烦把瓷瓶收回背篓,“但蘑菇在等,我也替它等着。”
继续向东。琥珀色的光渐渐褪去,暮色从林地上浮起来,像水位上涨一样从地面向树冠蔓延。腐殖层表面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磷光,不是落星泽那种蓝绿色,是更淡的青白色,像月光被磨碎了撒在地上。王飞烦知道那是腐土中某些菌丝的发光,青松子的玉简里写过。他在一株倒下的巨杉旁选了扎营的地方。树干横卧在地上,表面覆满了苔藓,柔软厚实,靠上去像靠在巨大的枕头上。倒木的一侧被什么东西掏出了一个浅洞,刚好能容三个人并排坐着,头顶还有树干遮挡。
王飞烦在浅洞里铺开油布,顾长生在周围布了警戒阵法。没有生火——古林里能烧的东西都太湿了,腐殖层里的枯枝捏一下能挤出水来。王飞烦把周伯的烙饼拿出来,饼己经硬到了一个境界,用手掰根本掰不动。他用竹筒里的水浸软了,分给两人。
《长生道种》— 王飞烦 著。本章节 第22章 一路向东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1511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