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二卷终:板斧、PPT与未尽的道
太白金星带来的那番关于“监察司”己然介入、且由“天条活典”风玄鉴亲自负责的消息,如同一张无形却又厚重冰冷、密不透风的铅灰色铁幕,沉沉地封在了未央宫这座僻静小院的上空,也沉沉地压在了院内每个人的心上。虽然天庭模拟的“日光”依旧每日循着固定的轨迹升起、落下,在青石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院中那棵老梅树在“春风”的吹拂下,也顽强地抽出了几簇带着病态嫣红的新芽;李逵练斧时,斧刃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依旧会准时响起,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暴戾;甲三挥舞那对沉重石锁时,沉闷的破风声也依旧规律地回荡,如同困兽压抑的低吼;张福德厢房里,翻阅玉简帛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符纸的细微摩擦声,更是日夜不歇,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但一切看似如常的表象之下,院中的空气,终究是与往日不同了。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如弓弦拉到极致般的小心翼翼气氛,如同最细微的尘埃,弥漫在每一缕光线、每一丝风息之中。连甲三那般沉稳如山的力士,在挥舞石锁时,都会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收着几分劲道,落点刻意避开那些铺砌得不够平整、或边缘稍有破损的青石板,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砸坏了一块天庭公产的砖石,便会落下“蓄意损坏公物”、“行为不检”的实锤口实,给那躲在暗处的监察司递上一把锋利的刀子。
李逵也变了。这种变化极其细微,并非外貌或体格的改变,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的沉凝与克制。若非日夜相处的张福德与甲三,外人恐怕难以察觉。他依旧每日黎明即起,在院中那方被脚步磨得发亮的空地上练斧。星辰板斧在他手中,依旧沉重,依旧锋锐,划破空气时带起的尖啸甚至比往日更加凄厉刺耳。但张福德躲在廊下,眯着老眼仔细观察时,却能看出些不同。
以往李逵练斧,大开大合,每一式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仿佛要将胸中所有愤懑不平都倾泻而出的狂放,斧光如匹练,杀气冲霄汉,带着梁山泊特有的、快意恩仇的草莽气。那时的斧,是活的,是野的,是李逵本性的延伸。
而现在,那斧光虽然依旧凌厉,但轨迹间少了几分恣意的宣泄,多了几分沉静的克制。每一次劈砍,每一次撩扫,甚至每一次收势,都仿佛在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更加精确的“尺度”。张福德甚至觉得,自家上仙在挥出每一斧时,那独眼中闪烁的,除了惯有的凶悍,似乎还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快速的计算——计算着这一斧的角度是否“最优”,力度是否“恰当”,可能波及的范围是否“可控”,造成的破坏是否“在预估损耗之内”,以及……最关键也最令人无奈的——事后那份该死的任务报告,该如何“精准”、“规范”、“无懈可击”地描述这一斧的“必要性”、“合法性”与“贡献度”。
他说话的嗓门,似乎也下意识地压低了些。以往在院中,他一声吼,能震得屋檐落灰,能吓得路过的仙禽扑翅惊飞。如今,他依旧声音洪亮,但少了那种毫无顾忌的穿透力,骂娘的次数也显著减少,更多的是闷雷般的、短促的“嗯”、“啊”、“晓得了”。但与之相对的,是他那双独眼中的光芒,并未因这无形的压抑而有丝毫黯淡。反而,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静之下,那眸子深处,仿佛有两簇被强行压入地底的炭火,烧得更加内敛,更加执拗,也……更加危险。那不是熄灭前的余烬,而是积蓄着力量、等待某个契机便要破土而出、焚尽一切的熔岩。
张福德自己,则彻底地、全身心地扎进了那座由无数玉简、帛书、陈年案卷堆砌而成的“故纸山”中。他将自己那点可怜的功德点几乎全数拿出,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将天庭能搜集到的、与“外勤执法规章细则”、“战斗损耗报备流程”、“跨部司协作冲突处理通则”、“特殊权限动用备案规范”,乃至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早己绝版的“监察司内部典型案例汇编(残卷)”,都一股脑地搬回了未央宫的小书房。
小小的书房几乎被淹没,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通向那张堆满了书籍、几乎看不见桌面的紫檀木书案。张福德就日日埋首其间,鼻梁上架着一副从仙市淘来的、镜片厚如酒瓶底的水晶“老花镜”(据说是某个飞升的凡间匠人所制,在低阶仙吏中颇为流行),左手边是堆积如山的待阅玉简,右手边是己经批注得密密麻麻、朱砂与墨迹交织的摘录手稿。他左手捻动玉简,神念快速扫过,右手持着一支特制的、笔尖能自动渗出不同颜色灵墨的“批注笔”,遇到关键处,便“唰唰”几下,或圈点,或划线,或在一旁空白处飞快地写下蝇头小楷的注释、联想、乃至推演出的监察司可能刁难的“一百零八种角度”。
《李逵,有点忙》— 庸素 著。本章节 第50章 板斧、PPT与未尽的道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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