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石镇的门槛

药铺的门槛比李源想象的要高。

不是指物理上的那道青石板，而是这饥荒年月里，活下去的每一步都像在跨一道坎。

老郎中姓周，镇上的人都叫他周郎中。他没给李源好脸色，扔过来一套粗麻布衣服，补丁摞着补丁，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先去把自己拾掇干净，后院有水井。劈柴、晒药、碾药，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滚，别占着地方。”

“谢周郎中。”李源接过衣服，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心里却踏实了不少。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口饭吃——这就比在荒路上啃树皮强百倍。

后院的石井旁积着厚厚的灰尘，井绳磨得发亮，一看就用了不少年头。李源摇着轱辘打水，冰凉的井水溅在手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脱下身上那件破烂得遮不住肉的衣服，露出瘦得嶙峋的骨架。肋骨像一排歪歪扭扭的算盘珠，脊背的骨头高高凸起，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还沾着不少泥土和血痂。

“这身子骨，真是……”李源苦笑，掬起井水往身上泼。冷水浇在身上，冻得他牙齿打颤，却也冲掉了一身污秽。他一边擦洗，一边默默运转《食仙经》，让脾胃那团暖火再旺一点，驱散寒意。

换上周郎中给的衣服，虽然不太合身，却干净许多。李源拿起墙角的斧头，走到柴堆前。

劈柴这活，他前世在农家乐帮忙时干过，不算生疏。但这具身体太弱，一斧头下去，柴没劈开，胳膊先酸得要命。

“废物。”周郎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劈个柴都费劲，留你何用？”

李源没辩解，只是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斧头。这次，他刻意放慢动作，暗中引导《食仙经》炼化的那点草木精气，顺着手臂的经络流转。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精气汇聚到手掌时，斧头似乎轻了几分，落下的角度也更稳了。“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开。

虽然依旧费力，但明显比刚才顺畅。

周郎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前堂。

李源心里一喜，看来这《食仙经》不仅能养胃，还能强化力气。他索性把劈柴当成了修炼，每一斧都配合着功法运转，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在西肢百骸里缓缓流淌。

不知不觉，柴堆劈下去一小半，他额头见了汗，却没像刚开始那样气喘吁吁，反而觉得身体里暖融融的，很舒服。

傍晚时分，周郎中从里屋拿出一个黑面窝头，扔给他：“将就着吃吧，现在这年月，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窝头硬得像块石头，还带着股陈味。李源却如获至宝，他没急着啃，先找了个干净的碗，把窝头掰成小块，用热水泡着。等窝头泡软了，他才小口小口地吃，同时运转《食仙经》，细细炼化。

粗粮的淀粉在暖火般的功法作用下，分解成一股股温润的能量，顺着喉咙滑下，流进空荡荡的胃里。原本饿得发慌的感觉，一点点被抚平，连带着西肢都有了力气。

一个窝头下肚，他竟感觉不到饿了，连劈柴带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夜里，李源躺在柴房的草堆上，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偷偷研究《食仙经》。

功法开篇就说“起于足阳明胃经，循足太阴脾经，通十二正经”。他回忆着前世学过的中医经络图，试着用意念引导那股温润的能量，沿着胃经的路线走。

胃经从鼻翼两侧开始，往下到喉咙，再顺着胸腹、大腿外侧，一首到脚面。李源的意念就像个蹩脚的向导，带着那点能量磕磕绊绊地往前走，所过之处，传来细微的酥麻感，像是有小蚂蚁在爬。

“这是在疏通经络啊……”李源恍然大悟。

就像清理堵塞的水管，能量一点点冲刷着淤塞的经络，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地在修复这具破败的身体。

他想起原主“狗剩”的记忆，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几顿饱饭，脾胃早就垮了，经络也像生锈的铁管，堵得厉害。若不是《食仙经》能强行炼化食物能量，恐怕他穿越过来也是个死。

“狗剩啊狗剩，”李源低声呢喃，“你没能活下去的日子，我替你过。你没吃过的饱饭，我替你吃回来。”

窗外，黄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黑石镇的夜色，带着饥荒年代特有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