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树皮里的生机

大虞王朝元启二十三年，秋。

风是黄的。

卷着沙砾的热风呼啸而过，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土黄色——龟裂的土地像块被晒硬的牛皮，枯黄的野草伏在地上苟延残喘，连天边的日头都被沙尘遮得只剩个模糊的光晕，懒洋洋地洒下几缕毫无暖意的光。

李源就趴在这片土黄里，脸贴着滚烫的地面，鼻腔里灌满了沙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

胃袋早就空得发疼，却还在徒劳地抽搐、痉挛，发出“咕噜噜”的微弱呜咽，像是在控诉主人的苛待。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别说吞咽口水，连张开嘴都觉得下颌骨要裂开。

“操……这开局简首是地狱难度。”

沙哑的咒骂声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来，细得像蚊子叫。

三天前，他还在城南那家“老味道”酒楼的后厨里，系着白净的围裙，掌着大勺炖他最拿手的当归黄芪乌鸡汤。砂锅咕嘟作响，醇厚的香气漫得满厨房都是，连路过的跑堂都要吸溜着口水喊一声“源哥，今儿这汤闻着就地道”。

谁能想到，命运的转折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不过是切姜片时不小心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砧板上。他嫌晦气，提前收了工，揣着伤口去古玩城闲逛，想淘个老物件转转运。鬼使神差地，他在一个地摊上看中了本线装的《山海经》，泛黄的纸页透着股陈腐的木香，老板说是什么“清末民初的仿品”，他砍了半天价，花五十块钱买了下来。

回家换止血贴时，指尖没擦干净的血珠蹭到了古卷上。

就是那一瞬间——

原本平平无奇的泛黄纸页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像有团活火在纸里烧起来，烫得他猛地松手。可那古卷却像长了眼睛，化作一道流光首首射入他眉心！

紧接着，天旋地转。

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扭曲的光影。等他好不容易找回点意识，再睁眼时，就成了这具趴在荒路上、快饿死的躯壳。

原主叫“狗剩”，听着就透着股活不长久的潦草。零碎的记忆片段在李源脑海里闪回：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面黄肌瘦的爹娘相继倒下，最后是自己混在流民里，为了抢半碗稀粥被人狠狠推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再醒来，芯子就换成了他李源。

“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李源苦笑，牵动了嘴角的干裂，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本《山海经》的虚影在他识海里缓缓展开，书页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那些熟悉的字句“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清晰可见。可没等他细看，书页突然哗哗翻动，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不，不是空白，一行行古朴的篆字正从虚无中浮现，组成一篇从未见过的经文：

《食仙经》。

“食者，生之本也。天地万物，皆可入食，炼其精，化其气，十成取九，方得长生……”

李源的心猛地一跳。

食？炼精化气？十成取九？

这字里行间的意思，竟像是一部……功法？一部靠“吃”来修炼的功法？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眼下哪管什么修炼不修炼，活下去才是正经事。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身。动作幅度不大，却耗尽了全身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视线扫过路边，枯黄的草丛底下，是皲裂的泥土；不远处的歪脖子树，树皮早就被人扒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干枯的木质。

饥荒年代，能吃的早就被抢光了。

可李源不一样。他前世是正经中医药大学毕业的，虽然后来转行当了厨子，可《本草纲目》《神农本草经》这些典籍里的片段，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他清楚地记得，不少草木就算不能果腹，也含着微量的津液和养分，只是常人的肠胃消化不了，吃了也是白吃，甚至可能中毒。

但《食仙经》说，“十成取九”。

李源的目光落在那棵歪脖子树剩下的半块树皮上。树皮粗糙发黑，边缘还留着被人啃咬的牙印，看着就难以下咽。

可现在，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挪到树下，伸出同样瘦得脱形的手，指尖触到树皮的瞬间，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撕下一小块树皮，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