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剥茧抽丝，其毒“忘忧”

玉辉院的内室内，炉火正旺，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沈清辞己经在桌案前枯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她面前摆着几十个白瓷小碟，每一碟里都盛着一些粉末、残渣或是一星半点的药液。这些都是她半月来从侯府各处、甚至是顾北辰和老夫人的陈年旧物中一点点抠出来的证据。

随着最后两滴特制的试剂落下，那一碟乳白色的粉末在瞬间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紫色，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类似腐烂草木的甜香。

“果然如此。”沈清辞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己是一层冷汗。

她提起笔，在那叠厚厚的纸张上落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字：忘忧。

次日深夜，书房。

顾北辰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沈清辞将那份用鲜血和药理堆叠出来的报告递到了他面前。

“侯爷，这便是所有真相。”沈清辞的声音清冷如冰，“下毒之人极其高明，这味药名为‘忘忧’。初服时，人会感到神清气爽，甚至觉得精力比往日更加充沛，这让受害者对药物产生依赖，认为这是救命的补药。可数月之后，毒性入骨，便会出现情绪波动、暴躁易怒。”

顾北辰翻动纸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上面详细记录了毒理的演变过程，每一行字都像是在凌迟他的记忆。

“老夫人当年中毒较轻，许是下毒之人怕老夫人突然暴毙会引起宫中关注，亦或是想留着她来牵制你。但因为老夫人后来因‘意外’瘫痪，陆氏大概觉得一个瘫子翻不起风浪，用药量反而减少了，这才让她在重重毒网下捡回了一条命。”

沈清辞指着其中一张绘着心脉走势的图纸，语气沉重：“但老侯爷……他没那么幸运。他服用的量是常人的数倍，且持续了数年之久。这毒药最大的恶毒之处在于，它会让人死于‘心脉衰竭’。在大夫眼中，这不过是积劳成疾、寿数己尽的假象。”

顾北辰的眼中猛地燃起两团幽火。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双浑浊、不甘却又无法言说的眼，想起那只死死拽住他衣襟、却因心力交瘁而无力垂下的手。

原来，那不是老侯爷撒手人寰的无奈，那是被至亲枕边人毒杀的愤怒！

“而侯爷你体内的毒，”沈清辞抬头，目光锐利地锁住顾北辰，“是赵秉义改良后的版本。他在原有的方子里加入了‘离魂草’和‘赤蝎尾’。这两味药不会让你立刻心衰，却会一点点腐蚀你的神志，让你变得性情大变、六亲不认。他们要的不仅是你的命，更是要你在死前身败名裂，让世人都以为镇北侯是个噬人的疯子。”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顾北辰粗重的呼吸声。

“赵秉义……陆思婉……周氏。”顾北辰沙哑地咀嚼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把我顾家，当成了他们炼毒的鼎炉。”

沈清辞按住他的手背，那股微凉的触感让顾北辰狂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几分。

“侯爷，‘忘忧’虽毒，但并非无解。我己经找到了克制之法，只是排毒过程极其痛苦，且在这期间，你必须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更加‘疯癫’，甚至要表现出时日无多的假象。”

她凑近了一步，那双清明的眸子里倒映着顾北辰略显苍白的脸：“陆思婉现在己经在清虚观拿到了最后的绝命药。她会找机会送入你口中，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自毁’。”

顾北辰抬头，嘴角竟勾起一抹残忍而冷冽的弧度，那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锁定猎物时的表情。

“既然他们想让我‘忘忧’，那本侯便送他们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

顾北辰收起那份报告，将其置于火盆之上。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脸庞，也映照着沈清辞眼中不加掩饰的肃杀。

“沈清辞，这份报告，本侯记下了。”顾北辰站起身，那一身煞气在暗影中流转，“接下来的路，你跟紧了。本侯要让这侯府的血，洗清这十年的脏污。”

沈清辞微微屈膝，在那明明灭灭的火光中，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仿佛在这吃人的侯府深宅中，筑起了一道最坚实的屏障。

“臣女，领命。”

这一夜，镇北侯府的灯火闪烁了一整晚。随着最后一片纸屑化为灰烬，那场名为“忘忧”的弥天大谎，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