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辉院内,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炸裂声,给这寒凉的深秋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顾北辰坐在阴影里,玄色的长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提起那个名字时,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恨,只有一种看透了虚无后的荒凉。
“周氏入府时,我才七岁。”顾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钝器划过砂砾的磨损感,“那是生母过世后的第三百天,父亲便八抬大轿将她娶了回来。她进门时,怀里还牵着一个三岁的男童,那是她与前夫所出的幼子,顾子安。”
沈清辞坐在他对面,手中着温热的瓷杯。在京城的社交圈里,周氏一首是个如同“佛龛”般圣洁的存在。
“老侯爷待那位继子如何?”沈清辞问。
“视如己出,甚至……宠溺逾命。”顾北辰自嘲地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自嘲,“父亲常说子安体弱,又非顾家血脉,更该多加照拂。我那时候被扔在演武场练得浑身是伤,而子安却能伏在父亲膝头读着最名贵的孤本。三年前父亲病逝,周氏哭得肝肠寸断,没多久便带着子安搬回了周家旧邸,说是怕睹物思人,自此常年礼佛,不问世事。”
顾北辰微微后仰,靠在坚硬的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因为她退得太干净,走得太决绝,连侯府的一草一木都没带走,我一度觉得是自己多心了。首到……我发现自己毒发时的疯狂,越来越像父亲临终前的症状。”
沈清辞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一股洞察世俗的冷彻:“侯爷,她不是退,她是在‘金蝉脱壳’。这世间最聪明的猎人,从不守在陷阱旁边,而是布置好杀局后,远远地躲在看台上,欣赏猎物咽气的模样。”
“你是说,陆思婉……”
“陆思婉就是她留在侯府里的那只手。”
沈清辞将桌上的一枚白瓷棋子推向前,那棋子在墨迹未干的桌面上划出一道长痕:“周氏搬走,是为了摘清所有的嫌疑。她带着儿子回周家,是为了博取一个‘坚贞不染权欲’的美名,好为顾子安将来的路铺垫名望。而陆思婉,一个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药铺之女,只有依附周氏这棵大树才能在侯府立足。她替周氏在府里种毒、灭口、掌权,而周氏只需要在别院里拨弄佛珠,就能操控这镇北侯府的百年基业。”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鬓角,也让顾北辰的神志更加清醒。
“侯爷觉得周氏不再管侯府的事?那为什么陆姨娘每半个月都要去清虚观?为什么那个赵太医能在这张毒网上穿针引线?”沈清辞回头,目光如炬,“因为清虚观离周家的别院,只有不到五里的路程。那不是去礼佛,那是去‘对账’。”
顾北辰的指尖猛地收紧。
如果说之前的怀疑只是一星半点的火苗,那么沈清辞这番话,就像是往火堆里泼了一桶热油,将那长达十年的阴谋烧得通红透亮。
“我父亲……”顾北辰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也是被这么害死的?”
“老侯爷当年虽然宠爱周氏,但他终究是沙场宿将,若他活着,这侯府的爵位、兵权,绝无可能落到外姓人顾子安的手里。唯有老侯爷病逝,唯有你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病重发疯’,这镇北侯的门楣,才能名正言顺地改姓周。”
沈清辞走回桌边,指了指那张被顾北辰攥皱的线索图。
“周氏算准了人心。她知道你重情,即便怀疑,也不会对一个守寡离家的继母下死手。她也算准了你的身体,知道‘忘忧’这种毒能让你在清醒与疯狂中自我毁灭。她现在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顾子安‘认祖归宗’,继任侯位的契机。”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顾北辰缓缓闭上眼。五年来,他每夜在剧痛中挣扎,无数次想过自裁,无数次觉得是自己天生戾气。他疏远母亲,是因为怕伤害她;他冷落新妇,是因为怕害了她。
却原来,这一场自我放逐的悲剧,全在那个所谓“温婉继母”的算计之中。
“沈清辞。”顾北辰再次睁开眼,眼底的赤红己化作了幽冥般的黑,“帮我。”
他不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语气,而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对唯一的救赎发出低求。
“我要让她从佛龛上摔下来,摔进她亲手挖的万人坑里。”
《三世医心:镇北侯的替嫁娇医》— 假装在沉默 著。本章节 第37章 剥茧抽丝,旧影沉沙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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