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来拥抱我吧？

天镜阁不知哪个角落，为数不多没有字伥的地方。

字格的光从远处透过来，隔了好几重书架，到这里只剩下淡淡的白色，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余痕，陈昭芊抬起头望着白苓，眼眸中满是担心。

“岁陵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白苓像是在说一件并不紧要的事，“但我知道某人知道，而且你也见过，兴许他已经在等我了。”

听闻此言，陈昭芊的眼角微微泛红，那双红色眼眸本就生得动人，此刻映着远处字格的微光，像是随时会落下什么。

光是望着这双眼眸，白苓原本的防线仿佛在被某物层层剥离，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内心：“她希望与兄弟姐妹同在，我既然答应了她，自然要去。”

“但如今天镜阁内字伥横行，还向外蔓延...百灶之内处处危险，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往危险的地方走，”陈昭芊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尾音颤动，“你虽有奇能在身，终究是肉体凡胎，我怎么安心？”

白苓看着她头顶的标签，数枚都在晃动，【压抑】上的色彩粉得近乎泛红，边缘绷得很紧，仿佛只需要极轻的触碰，就会裂开。

而白苓没有回应陈昭芊，悄悄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动作和之前她与陈相谈、情绪溃堤时他接住她的那一次一样。

毫无防备的陈昭芊在这轻微拉扯下自然的撞在白苓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宽大的青色外衫裹着肩膀，身体同时微微发颤，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白苓的衣角，攥出了褶子，让布料绷得很紧。

感受着对方如此真实的在自己身侧存在，陈昭芊的身体逐渐平息下来。

“我向你保证，”白苓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但很平稳，“我绝不会有事，昭芊。”

很安静，陈昭芊没有回答白苓。

而白苓低下头，只见少女头顶的【压抑】边缘正在发生变化，开始松动，像一块被握了太久的冰，终于遇到了一个比它更暖的东西，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放松，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的，就像是缓缓复原的海绵，就连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感受着美人在怀...白苓突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数月，居然已经让一位女子将芳心系在了他身上。

他低下头，望着少女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蓝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有些难过的发现自己没有多少东西能够回馈这颗芳心，此刻甚至还得轻轻地、将它推开一些。

“这件事不止关乎你我。”白苓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说给少女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件事关乎大炎，关乎未来，包括我们在内的未来。我不在乎书刀，是因为我不在乎大炎的朝堂如何，不在乎那些朋党门阀如何倾轧。”

他顿了一下，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字格明灭的光影里，呼吸平缓下来。

“但岁是巨兽，巨兽失控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谁也不知道。”

颉对他说过，如果岁兽苏醒，不只是代理人，整个大炎都会陷入灾难，一只巨兽的报复，绝没有那么简单。

颉是代理人之一，如今她已说不出话，动不了一点，但她不需要出场，她只需要在兄弟姐妹解决这件事的时候，证明自己在场——证明一百二十年前那场牺牲，不是方法错了，只是没有执行好。

那么这一次，或许就不会失败。

陈昭芊没有回话，她只是将白苓抱得更紧。

而白苓也没有再说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到腰间的衣料被少女攥得更用力，两人明明距离已经如此接近，却仿佛要融为一体般，光抱着少女，白苓的掌心贴在少女的后背上，隔着那件宽大的青色外衫，都能感觉到少女的身形有多么娇小，多么娇弱，只是不在颤抖了。

并且，不知道是白苓的怀中太暖，还是少女的神经绷了太久，身体放松下来的同时，就连精神也带上了恍惚，不知不觉间，两人拥抱的力度一点一点减轻，而少女呼吸也渐渐拉长。

白苓没有动，一点都没有。

只是就这样抱着对方，随意靠着身后的书架坐下。

字格的光从远处透过来，一明一灭，落在两人身上，又移开，白苓没有把少女放到旁边，也没有调整姿势，只是像抱着什么很珍贵的、睡着了就会消失的东西一样，安静地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