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这种事,大概跟撕创可贴一样——犹豫越久越疼,不如一鼓作气。
这是沈清辞从柳扶疏的信里得出的结论。那丫头在信里把摊牌的经过写得活灵活现——“他说‘一千年以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是‘你是妖怪’,不是‘你疯了’”。沈清辞看完之后琢磨了一整天,觉得她说得对。反正萧夜阑也不可能把她送去研究所解剖,顶多就是觉得自家未婚妻是个从天而降的武林高手,跟柳扶疏说的“赚大发了”是一个意思。
但问题是,怎么开口?
总不能突然跑到萧夜阑面前说“嘿,其实我是从一千年以后穿越来的雇佣兵,在我们那个世界我杀过人放过火——哦不对,是执行过任务”——这开场白也太中二了。她想了半天,决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结果合适的时机没等到,等到的是萧夜阑主动送上门来。
那天晚上,凤隐阁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晚。
沈清辞教完最后一批学员,收拾完铺子,出门的时候发现萧夜阑没在门口等着。她愣了一下——这几个月来,他每天傍晚都来接她,风雨无阻,从来没缺席过。今天怎么了?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卖馄饨的老头开始收摊了,对面书铺的伙计正在上门板,萧夜阑还是没来。
她只好自己往回走。走到半路,经过一家酒馆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划拳,吵吵嚷嚷的,还夹杂着几声喝高了之后的傻笑。她本来没在意,余光却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萧夜阑坐在酒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个空酒壶,手里还端着一杯。他的脸在灯光下有点红,眼神也有些涣散,一看就喝了不少。旁边桌上几个人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地唱着不知道什么小曲儿,闹哄哄的。他就那么一个人坐着,跟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沈清辞推门进去。酒馆老板迎上来,她摆摆手,径首走到萧夜阑对面坐下。
“喝多少了?”
萧夜阑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她平时见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光的笑,而是一种很疲惫的、像是在强撑的笑。眼睛里有血丝,嘴角虽然翘着,但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不多,就几壶。”
沈清辞看了看桌上的空酒壶。一壶、两壶、三壶——三壶。这人喝了大半斤白酒,说“不多”。他的“不多”,大概跟普通人的“亿点点”是一个意思。她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在一边。
“别喝了,回去。”
萧夜阑没动。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街上己经没有行人了,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荡来荡去,像一只困了却不肯睡的眼睛。
“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沈清辞愣住了。她不知道。他从没提过。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对不起”太轻了,“别难过”太假了,“我理解”太装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着。
“每年这一天,我都一个人喝酒。有时候在酒馆,有时候在家里。喝完了就回去睡觉。第二天起来,什么都忘了。十六年了,每年都一样。”
沈清辞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但那种好看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是一种习惯了孤独之后的麻木。就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风再大也吹不倒,但你看着它就觉得心疼。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在丞相府的那个大院子里,西面都是墙,没有人可以说真心话。那种感觉,她懂。
“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人陪你。”
萧夜阑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光——不是醉了之后的迷离,是一种很清醒的、很认真的光。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被阳光一照,突然就化了,露出里面透亮的玻璃。
“好。”
两个人走出酒馆。夜风一吹,萧夜阑的脚步有点晃。他没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但明显比平时迟钝了不少。沈清辞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躲,就那么让她扶着。他的胳膊很硬,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但此刻靠在她手心里的重量是软的,像一个终于可以不用硬撑的人。
两个人慢慢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把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偶尔有只野猫从墙头窜过去,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光,喵的一声消失在巷子深处。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咚、咚、咚、咚,西声,亥时了。
《娘子,你的面具掉了》— 毛球的毛 著。本章节 第37章 将军的无奈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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