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矛盾的柳明渊

沈映寒的问题，合夏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低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沈映寒，今日的授课内容在开始前，你把第三章再仔细看看。”

合夏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柳明渊就站在三步之外，一身月白色长袍，墨发半束，第一眼依旧风度翩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映寒，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落在合夏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审视中夹杂着浓烈的烦躁。

为什么他会在意这个小丫鬟？

柳明渊自己也想不明白。

这几天他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不是太虚宗执法长老柳明渊，而是效忠于皇家的柳府大公子。

本以为拒绝了仙人提点，游历回来就能和家人团团圆圆，却没想到得到了全家被灭门的噩耗。

梦中的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惨死在眼前。

他的小妹才六岁，那么活泼可爱，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笑着扑进他怀里，撒娇要吃最爱的桂花糕。

可她却被无情的冷箭射死，死前还紧紧攥着一块金灿灿的桂花糕。

父亲向来严苛，不喜小妹摄糖，想必小妹期盼了好久，才求来的一小块桂花糕。

可那块桂花糕还没被小妹咬一口，就掉在地上摔得西分五裂。

这一切都是帝王的贪婪！

他们将柳家世代传承的“玄冰玉髓”收入囊中，就连古籍上都堂而皇之地写着那是皇家的东西！

他盯着那群禽兽的背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然后，小小的合夏出现在眼前。

她伸出小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冲他甜甜一笑：“哥哥，我能吃桂花糕吗？就一小块哦~”

柳明渊愣了一下，就见合夏打开帕子，里面包着两块桂花糕。

他咬了一口，合夏又笑呵呵地将剩下一块拿走，兴冲冲地跑开说：“这块我给小姐吃！”

小姐小姐，永远是小姐。

她不是最喜欢桂花糕的吗？为什么什么都要以沈映寒为先？

梦醒之后，柳明渊眼前一阵恍惚，小妹和合夏的身影不断重叠。

他眨了眨眼，安慰自己，是合夏和桂花糕关联的场景太多了，他对灭门之仇的执念太深，所以才一时误把合夏当成了小妹。

可合夏开始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个角落。

上课的时候，那些女弟子喊“柳长老”的声音，有点像合夏。

放空思绪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饭堂门口，耳边就响起合夏的声音：“您不收下饭就是不近人情。”

——我本来就不近人情。

柳明渊刚要回答，反应过来那不是真实的声音后，叹了一口气，又牢牢闭上了嘴。

却在抬眼的下一秒，合夏真的从旁边擦肩而过，旁边还有她家宝贝似的小姐。

为什么会这样呢？

柳明渊在藏书阁里从深夜坐到天亮，面前堆成小山丘的书一页没翻。

合夏为什么不和他打招呼，装作一副陌生的模样？

他开始警告自己不要多想。

难不成这世上每一个有一点点像小妹的女子，他都要一一照料？？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现在，他一看见合夏缩在沈映寒身后、眼神飘忽不敢看他的样子，心里就莫名地烦躁。

柳明渊心里窝火，眉头皱成一团，让他原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添几分寒意。

饭堂的其他弟子，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吃饭时还是和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惹到柳长老。

“合夏。”他主动开口了，声音冷冷的，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南天崖也不来，藏书阁也不来，怎么，想在太虚宗搞什么幺蛾子？”

合夏干笑两声，在其他弟子同情的注视下，显得弱小又无助。

“柳长老说笑了，奴婢一个没有灵根的废柴，去南天崖也是被冻成冰棍，还不如在宿舍里混吃等死呢。”

这是怕冷？可沈映寒第一天被罚的时候，她都不觉得冷。

说到底还是对那天的男弟子念念不忘！

柳明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合夏说完就后悔了，她感觉到柳明渊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连忙转头拉着沈映寒的袖子：

“小姐，咱们回去吧，今天好热，奴婢想洗澡了。”

沈映寒放下筷子点头，正要跟合夏走，柳明渊忽然开口了。

“等等。既然你怕冷，那沈映寒从今天开始去我的院子里修炼，我亲自监督你们。这下你总不能找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