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功成

短暂的沉默过后，怀仁王吞下那一口紫雾，于口鼻之间循环：“我不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那张返复青年时期的脸庞，更是显得无比邪异，对着庄顺安一字一顿地说道：“庄兄有所不知，那位大离夜主的实力非常可怕，早年间便在我们大胤打下了赫赫威名。

如今他入了三品境界，只会比当年更加难以对付。所以，我们既然想要插手此局，从中取利，那就必须做好与他为敌的准备。”

说到这里，怀仁王将所有紫雾咽下，意味深长道：“就算庄兄早有心理准备，也要问问背后那位先生的意见才是。毕竟，无缘无故招惹一个太过强大的敌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庄顺安略一沉吟。

像是在思考怀仁王的建议是否有其道理。

实际上，心底却是暗暗吃惊。他完全没有料到，吞下大量晶矿之后的怀仁王，居然真的掌握了‘无漏之躯’。

无漏无缺，足以容纳超出想象的天地之力。

这样的肉身……

庄顺安眼神微闪，将那一丝异样情绪好好藏起，笑着说道：“裴兄弟所言极是，那位大离夜主，的确是个大麻烦。”

然而说到这里，他话锋忽地一转，“但裴贤弟也错估了那位先生的本事，大离夜主纵然实力超群，非等闲之辈，可在那位先生眼中看来，也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罢了。”

若是换做是其他人说这样的话，怀仁王只会觉得对方胡言乱语。但说这话的人，是替他解决了五脏衰竭之疾的庄顺安，怀仁王并未有嘲笑的意思，反倒是认真问道：“那位先生是何种境界？难道是传说当中的二品武夫？”

虽然身为大胤亲王，怀仁王的见识已非寻常人等所能比拟，但对这世上真正的隐秘，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听庄顺安说得如此笃定。

他第一反应，便以为对方口中谋划这一切的那位先生，是二品境界的绝对强者。

因为也只有这种强者，才能够把大离夜主视若蝼蚁。

“贤弟不必担忧太多，那位先生早有安排。”庄顺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着说道：“如今你已成了完美的无漏之躯，沉疴尽去，未来更是有无数的可能，像这种小事，更是无需挂怀。”

“小事？”怀仁王的呼吸一滞，意外地看向他，“大离……楚秋的名声或许传不到万灵海，但，一位三品武夫，如何称得上是小事？”

“贤弟，你们三座天下虽然极为特殊，但在这方面，跟万灵海还是无法比较。”

庄顺安微笑着道：“三品武夫，在万灵海并不算多么稀奇。当然，我也不是说，那等境界的强者可以视若等闲，只不过，在你们看来三品已是世间绝巅，但在万灵海，无量境界，也仅仅只是有了入局的资格而已。”

说完，庄顺安很是热情地揽住了怀仁王的肩膀，给一旁的仆人使了眼色，接着道：“不过贤弟说的也没错，如今你刚突破不久，确实不应急在这一时。且先休养一番，领悟这无漏之躯的奥妙，剩下的事，之后再说便是。”

怀仁王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的脸色突然一变。

“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穹顶。

那双刚刚恢复清澈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某个方向，瞳孔剧烈收缩。

庄顺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裴兄弟，怎么了？”

“天地之力……”

怀仁王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话：“在崩溃。”

他如今掌握了无漏之躯，对于天地之力有着前所未有的敏锐感知。

而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游离在天地之间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瓦解。

不是被撬动，不是被吞噬，而是……从根本上崩溃了。

就像是支撑天地的某根柱子，被人硬生生折断，整个天地都在随之倾斜。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竟也开始运转滞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百脉，让真气无法正常流动。

庄顺安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他虽然感受不到天地之力的变化，但从怀仁王的反应来看，显然出了大事。

“看来我们的计划还是要推迟了。”怀仁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体内翻涌的气机：“先想办法搞清楚天地之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

东海。

某座不知名的海岛上。

海风呼啸，卷起层层白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一名老者盘坐在悬崖之上，闭目养神，周身真气流转不息。

他是东海的一名隐修，虽已踏入三品境界多年，但从不参与世俗纷争，只在这孤岛上苦修，希望能够窥见二品的门槛。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双眼猛然睁开。

“这是……”

老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体内的真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减，像是失去了本源，这显然与天地之力有关。

“天地之力在崩溃？”老者霍然起身，望向远方的天际。

他的天地观全力运转，试图捕捉那股变化的源头，却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原本能够覆盖数百里的天地观，此刻竟然只能探查到方圆数里的范围。

更可怕的是，那数里范围内的天地之力，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瓦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者喃喃自语，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而不远处，一名女子也是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周身真气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打断。

“天地之力在崩溃？”女子眉头紧皱。

她能感觉到，那些天地之力正在疯狂涌动，朝着某个方向汇聚，却在移动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崩溃，就像是冰块投入了沸水。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天地异变，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精神秘藏，也开始受到了某种影响。

念头的运转变得滞涩，就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思维，让她无法集中精力。

与此同时。

东海的另一端。

一座繁华的岛城之中。

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正在府邸中处理事务。

他是东海某个势力的首领，虽然不是三品境界，但凭借着多年的经营，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波动。

那股波动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就像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来人！”

中年男子猛地站起身，大声喝道。

一名仆人连忙跑了进来：“老爷，有何吩咐？”

“去，把几位供奉都叫来，就说有大事发生！”

中年男子沉声说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片刻之后，几名四品供奉陆续赶到，脸色都不太好看。

“诸位，可感受到了那股变化？”中年男子问道。

一名四品武夫点了点头，沉声道：“天地之力在崩溃，而且崩溃的速度很快。”

“不仅仅是崩溃。”

另一名四品武夫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我感觉自己的精神秘藏也受到了影响，念头运转变得滞涩，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侵蚀我的意识。”

“侵蚀？”

中年男子脸色大变。

他虽然不知道精神秘藏被侵蚀是什么感觉，但从这几名四品供奉的表情来看，显然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连忙问道。

几名三品武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暂时不要乱动。”

最先开口的那名三品武夫说道：“这种天地异变，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贸然行动，只会白白送命。”

“不错。”

另一名四品武夫点了点头：“静观其变吧。”

……

遗迹之中。

天地之力崩溃的速度，比外界更快。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遗迹，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终于开始崩塌。

轰隆隆。

一阵阵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石柱断裂，墙壁倾塌，地面塌陷。

那些古老的建筑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纷纷瓦解。

被困在遗迹中的三品武夫们，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些先前被阵法之力转移到此处的三品武夫，原本就已经精神秘藏被侵蚀，肉身畸变，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此刻，随着遗迹的崩塌，他们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一名三品武夫正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

他的精神秘藏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精神之火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肉身更是发生了严重的畸变，四肢扭曲，皮肤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肉瘤，看上去触目惊心。

“救……救我……”

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清明。

可在这崩塌的遗迹中，根本没有人能够救他。

另一名三品武夫的情况稍好一些。

他的精神秘藏虽然也受到了侵蚀，但还没有到完全崩溃的地步。

此刻，他正拼尽全力，催动真气，试图在崩塌的废墟中寻找一条生路。

可随着天地之力的崩溃，他发现自己能够调动的力量越来越少。

往日里，他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撬动天地之力，施展出毁天灭地的手段。

可现在，他的真气运转滞滞，就像是陷入泥潭之中，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该死……”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身后的墙壁正在坍塌，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他拼尽全力，朝着前方冲去。

可脚步却越来越慢。

精神秘藏被侵蚀的影响，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意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开始踉跄。

最终。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都掩埋在了废墟之中。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遗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那些被侵蚀之力影响的三品武夫，在这股力量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而比起遗迹当中这种完全确定的影响，遗迹外面才是真正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道道天地之力的漩涡凝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让人难以忽视的巨大窟窿。而这窟窿对于四品武夫来说还不算太过明显，但是那些三品武夫却是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天地之力正在加速流逝，崩塌。

这是根源性的问题，一旦天地之力消失，他们这些三品武夫自然是首当其冲，谁都逃不了。

那头尸魔以自曝为代价，把整个天地之力打的崩塌，也是令在场几人神色巨变，而另一头尸魔却是丝毫没有半点意外，像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对方会这么做，他幽幽一叹：“结果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可惜你没有算到，即便带着属于我的东西自尽，对我来说也只是稍微拖慢了我的脚步而已。”

他这句自言自语没有避讳任何人。

楚秋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拍了拍艮七说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艮七的脸色却是更加凝重。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头尸魔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并且也猜到了他与另一个尸魔是什么关系，低声说道：“这家伙应该是自斩了精气神三火。苟延残喘，骗过了天地气数，所以他才能够恢复肉身……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他的精气神三火形成了另一个完整的生命，这是二品才有的手段。”

“试想看看，如果你是别人分出来的三火，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以后，难道还会认为自己应该是别人的从属么？”

艮七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让在场几人听得分明，尤其是灵主。忍不住打量着对面的尸魔，“有自斩三火的决心，那就代表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恢复当年的巅峰状态。”

“这下可就真的麻烦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