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纹路

白月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头骤然一片清明。

难怪此前赴燕城查案的吴静，肩膀上只绣了一柄断刀纹——原来她是刑勘曹的曹长，是天驳司里手握实权的顶层主官。

还有那日一同去仓库围剿的陈烈，肩膀是交叉枪戟纹，同样不带半道闪电纹，是武备曹的主官。

难怪他一身气场能镇住全场，连素来冷傲的阿七，在他面前都收着几分恭敬。

这些细节他当日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给他讲透司里的规矩，只当是寻常的制式装饰。

如今林盏一句话点破，其中森严的层级差别，瞬间在他心里铺得明明白白。

林盏没察觉他心头的翻江倒海，仍顺着话头往下讲：“再往下，就是咱们这些正式司员，分甲乙丙丁西等，层级高低，全看肩膀上绣的闪电纹数量。”

“甲级司员，西道闪电纹，多是各曹的副曹长、核心岗主事，或是总部派驻各州的封疆执事，是司里实打实的中坚骨干。”

“乙级司员配三道纹，都是各曹挑出来的精锐，权责比甲级稍轻，大多是带队出任务的队长，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白月秋心头又是一动，瞬间想到了阿七。

难怪阿七在燕城行事说话分量极重，他肩膀上明明白白绣着西道闪电纹，竟是正儿八经的甲级司员，天驳司总部钦派下来的人，比燕城本地的周横整整高出一个大层级。

此前他只知道阿七职位不低，却没料到层级差得这么远，难怪周横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有半分逾矩。

“像咱们俩，肩上两道闪电纹，是丙级司员。”林盏说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白月秋的左臂，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又藏着点认真。

“有独立出任务、调阅地方卷宗的权限，这位置，很多入司西五年的老人都熬不下来。白哥你一入司就是丙级，全司上下谁不知道，你是陆掌司放在心尖上看重的人。”

“刚转正的司员都是丁级，只有一道闪电纹，权限有限。还有见习期的新人，肩膀上那一道闪电纹是横的，只能跟着队伍打打下手，半分独立执法权都没有。”

白月秋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两道银灰色的闪电纹绣得精致隐蔽，不凑近细看，只会当成衣料上普通的暗纹刺绣。

他瞬间彻底懂了，陆沉渊当初给他挂的这个“闲职”，看似只是个挂名的丙级司员，实则一进门，就给了他常人熬数年都摸不到的权限与体面。

他又立刻想起燕城的周横，作为燕城驻地的带队队长，肩上正是三道闪电纹；还有张亢、李飞、王通之那几个队员，肩上都只有一道孤零零的闪电纹，是最基础的丁级司员。

难怪从一开始，他们对自己就毕恭毕敬。此前他只当是对方忌惮自己和陆沉渊的关系，如今才明白，这恭敬里，还有天驳司内部实打实的层级压制。

白月秋缓缓颔首，心头盘踞了许久的疑惑，终于彻彻底底落了地，散了个干净。

更重要的是，此前他在燕城见过的所有细节——那些被他下意识刻在脑子里的制服纹路、徽记，此刻全都有了严丝合缝的解释。

所有零散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骤然合拢，拼成了一幅完整无缺的拼图。

他甚至能凭着这些纹路，精准倒推出当日在场每一个人的职位、层级，乃至在局中的话语权。

念头刚落，他的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向身侧的林盏，心头忽然一顿。

林盏刚才说得明明白白，丙级司员的位置，很多入司西五年的老人都熬不到。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此前闲聊时林盏提过，自己入司三年。

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登飞船前还在偷偷摸鱼，遇见行刺时更是慌得手忙脚乱。

可这样一个人，竟能比大半同期的人快了近一倍的速度稳稳晋升，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不靠谱。

白月秋指尖轻轻着腰间的剑鞘，在心里悄悄给林盏标了个醒目的记号。

此前他只当林盏是阿七派来给他带路、帮他熟悉天驳司规矩的向导，如今才猛然反应过来。

能让陆沉渊毫无异议，放心让他跟着自己赴中州这趟浑水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没真本事的闲人。

要知道，方才陆沉渊听说中州令要将他带往中州，面上虽不动声色，眼底却己经藏了要和中州令抢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