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旧院隐寒声

“别的曹要么管情报，要么管外勤，要么管内务，只有刑勘曹，是实打实从案发现场、从卷宗证据里抠真相的地方。”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值房里低头核验卷宗的司员：“这里的人，全是从各州挑上来的断案好手，验尸、核证、查案、复核冤假错案，全是他们的活。”

“咱们司里接的所有案子，最终的证据核验、案情复核，都要过刑勘曹的手，没有他们签字画押的证据，就算是掌司批了，也不能定案。”

“他们的曹长严敬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古板，全司最讲规矩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林盏咂了咂舌，补充道：

“去年有个武备曹的司员办错了案，证据链没补全就定了罪，被严曹长一眼看出了破绽，首接把案子打了回去，连带着武备曹从上到下都被他参了一本，半点情面都没留。”

“在咱们司里，你可以说案子办得慢，但绝不能说案子办得不合规矩，不然严曹长第一个找你麻烦。”

从刑堪曹出来，拐过一道回廊，就到了肃奸曹的值房。和其他曹的热闹不同，这里连门口都透着一股冷意，大门紧闭，连个往来的司员都没有，安静得连风掠过廊檐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盏的声音瞬间压低了八度，连脚步都放轻了，凑在白月秋耳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八卦感：“白哥，这里你可千万要记牢，没事别随便进来，全司上下，就没有不怕肃奸曹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实打实的忌惮：“这肃奸曹，专查司里的内鬼，上到曹长，下到普通司员，全在他们的监察范围内，手里握着诏狱的提审权，说查谁就查谁。”

“尤其是他们的曹长吴静吴大人，那可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人送外号‘活阎王’，不，比阎王还吓人！”

“全司都传遍了，宁可得罪陆掌司，也别得罪吴曹长。”林盏咂了咂舌，给白月秋举起了例子。

“去年有个京兆曹的老司员，仗着自己在司里待了十几年，玩忽职守，被吴曹长抓到了，一句话没多说，当天就查了个底掉，人首接扔进了诏狱，连求情的人都被她连带着查了一遍，从那以后，全司就没人敢在她面前喘口大气。”

“人长得是好看，可那性子，冷得像块冰，下手又狠又准，半点情面不讲，我们私下都叫她母老虎，背地里说一句都怕被她的暗探听了去。”

白月秋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是在燕城对他温和的态度；是案件失利后对他的宽慰；是昨天门口对峙结束后，递给他那杯温热的茶；是她说话时虽然清淡，却处处妥帖的样子，半点没有林盏嘴里说的冷酷无情、人人惧怕的样子。

不过他转念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吴静是陆掌司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肃奸曹又是掌司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她对自己格外关照，必然是陆掌司提前有过交代。

不然以她在司里的威慑力，断不会对自己这个刚进司的新人这么温和。

林盏没察觉他的心思变化，拉着他赶紧离开了肃奸曹的门口，才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活络的样子：“不说这个了，越说越瘆得慌。我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全司最有料的地方——典籍曹！”

一路逛下来，最后停在了典籍曹的门口。和其他曹的值房不同，这里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门口连个值守的司员都没有，只有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透着一股旧书卷的墨香。

“这里就是全司最闷的地方了。”林盏撇了撇嘴，给白月秋介绍，“典籍曹管着全天下的官员档案、历年的案子卷宗，还有天下高手的名录，什么乱七八糟的旧账都在这。”

“曹长孙伯言是个六十多的老头，过目不忘，就是脾气怪，最烦我们这些年轻人吵吵闹闹的。”

白月秋看着那扇木门，眼睛亮了亮。他正想好好了解这个新天地，什么安土星什么大靖朝，他都还有点一知半解。没想到刚好逛到了这里。

他转头看向林盏：“我能进去看看吗？”

“能啊！”

林盏拍了拍胸脯，推门就往里走，对着门口坐着的一个老司员笑着打了声招呼。

“刘叔，这是新来的白月秋白参赞，第一次来咱们总部，带他进来参观参观，不打扰你们做事！”

那老司员抬眼看了看林盏和白月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又低头看起了手里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