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水的墨,沉甸甸压在正厅的房檐上。
桌上,两份按了手印的供词摊在中间,除此之外再无半分能拿得出手的物证。
白月秋指尖抵着眉心,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捋所有断了的线索,想着天亮后该从哪个缺口重新挖起,吴静刚要开口说朝堂问责的风险,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门都没敲,阿七就攥着天驳刀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吴曹长!月秋!出事了!”
白月秋猛地抬眼,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能让阿七慌成这样,绝不会是小事。
“城西废弃的砖窑里,刚发现了一具男尸,体貌特征和周宁完全吻合!”阿七的声音都在抖。
“仵作己经核验过了,胸口一刀致命,死了至少两个时辰,没有折磨痕迹,就是奔着灭口去的,一刀毙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首首劈在白月秋的头顶。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吴静骤然绷紧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眼前反复闪过的,是土地庙里,被康王的死士团团围住时,自己急中生智吼出的那句话——“你们杀了我,真本天亮就到京都”。
那是他当时的保命符。
被围杀的绝境里,他只能用这句话赌,赌对方不敢担“真本送进京都、整个阴谋彻底败露”的风险,赌他们不敢杀自己。
他赌赢了,对方投鼠忌器,没敢下死手,他和阿七才从土地庙里活着出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句给自己搏来生机的谎话,最后成了周宁的催命符。
康王的人信了他的话,认定了真本不在周宁手里,甚至不在周宁的可控范围内。那这个军械案从头到尾的核心经办人,这个唯一清楚账本流转、军械去向、上下线联络的活人证,瞬间就成了毫无价值的祸患。
留着他,怕天驳司找到人挖出更多内幕;杀了他,既能掐断天驳司最核心的人证线,也能让这件事多一层死无对证的屏障。
是他害了周宁。
这个念头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胸口,搅得五脏六腑都生疼。而比这更让他窒息的,是紧随其后涌上来的、更沉重的连锁后果。
他猛地想起了翠儿。
那个被关在雷骑驻地里的女人,周宁的结发妻子,也是工部尚书买凶,自己遇刺案的关键人证。
当初将翠儿拿下后,他亲口答应过她,只要她肯配合交代幕后的线索,天驳司一定会保周宁平安,把人毫发无损地救出来。
翠儿之所以松口,愿意交代那些刺杀的细节,全是靠着“救丈夫”这唯一的念想撑着。
现在周宁死了。
他亲口许下的承诺,成了一句空话。翠儿得知消息,必然会彻底崩溃,别说再配合交代更多线索、上堂作证,恐怕连之前己经交代的内容,都会全盘推翻。
这条好不容易撬开的人证线,也因为他的一句谎话,彻底断了。
害死了核心人证周宁,断了翠儿这条关键的刺杀案人证线,而他自己,也从绝境里的幸存者,变成了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去的头号靶子。
康王的人既然信了真本在他手里,之前在土地庙不敢杀他,是怕真本流出;现在周宁死了,唯一的人证没了,只要杀了他这个声称握着真本的人,这件事就彻底死无对证,他们就能高枕无忧。
之前的保命符,现在成了招祸的根源。
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指尖不受控地收紧,指节捏得泛白,连呼吸都乱了。
他当时只想着怎么从绝境里活下来,只想着怎么打乱对方的节奏,却完全没料到,这句情急之下的谎话,会引发这么一连串的崩盘,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事到如今,燕城的局己经彻底死了。”吴静最先从震惊里回过神,声音压得很稳,可指尖也己经攥紧了腰间的佩刀。
“周宁一死,核心人证没了,账本的线索彻底断了。剩下林默和周横这两个活口,留在燕城就是两块任人觊觎的肥肉,要么被人连夜灭口,要么被人半路劫走,根本留不住。”
她顿了顿,看向脸色惨白、眼底全是沉郁自责的白月秋,语气放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把这两个人连夜押解回京,送进天驳司总部。只有总部的层层守备,才能保住这两个仅存的人证,不让这件事彻底死无对证。”
《蓝日幽光》— 望月想喝酸奶 著。本章节 第54章 死局?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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