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晨间启程

低语森林清晨的寒气被逐渐升高的温度驱散，林间响起鸟雀的啁啾。安柏睁开眼时，篝火的余烬只剩下一点暗红。她保持着抱膝靠坐的姿势，背脊挺得笔首——这是侦察骑士守夜的本能，哪怕在浅眠中也维持着警觉。

她先是侧耳倾听，洞外只有风声和鸟鸣，没有异常的动静。然后她才微微活动了一下因固定姿势而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对面。

李林还在睡，靠着岩壁，头微微偏向一侧。晨光从洞口斜斜照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紧闭的眼睑、挺拔的鼻梁，以及下颌上一夜之间冒出的淡淡青茬。他呼吸平稳，但眉心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是那种身体疲惫但精神并未完全放松的睡姿。安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肩膀上缠绕的、被她重新整理过的绷带上，白色布料边缘隐隐透出药膏的暗色。昨晚为他上药时指尖下皮肤的温热触感，和那绷紧的肌肉线条，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

安柏的脸颊倏地一热，猛地转开视线，看向旁边蜷成一团、睡得小脸通红的派蒙。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灰和晨露清冷气息的空气，将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下去。好了，安柏，你是侦察骑士，任务是保护蒙德和民众的安全，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对自己说，然后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开始整理行装。

水囊的水不多了，干粮也只剩下一顿的分量。她将药膏和绷带仔细收好，检查了一下弓弦和箭袋。做完这一切，她又看向李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肩膀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推了推。

“李林，天亮了，我们该出发了。”

李林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那里面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瞬间凝聚的清醒和警惕。这反应让安柏心里又是一动——他果然也不是普通人。昨晚处理伤口时她就注意到了，他忍耐疼痛的能力远超常人，而且即使虚弱，对周围的感知也异常敏锐。

“嗯。”李林应了一声，撑着岩壁想站起来，背后传来的钝痛让他动作滞了一下。

“小心！”安柏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结实，以及瞬间的紧绷。两人靠得很近，清晨洞内光线不足，但安柏能清晰看到他脸上刚刚睡醒的些许倦意，和那双正望向自己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只有派蒙细微的鼾声。

安柏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松开手，后退半步，别开脸，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伤口还疼吗？能走吗？我们得尽快回城，你的伤需要芭芭拉小姐处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更认真，“昨晚的事，必须立刻报告琴团长。”

“能走。”李林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他慢慢站首身体，适应了一下背部的痛感。那痛楚清晰，但尚在可忍受范围内。体内，那股微弱的风元素流依旧存在，平稳了一些，像一条刚刚探明河道的小溪。“谢谢你的药，还有……守夜。”

“都说了是职责所在。”安柏嘟囔了一句，弯腰去叫派蒙。在背对李林的瞬间，她悄悄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振作点，安柏！

派蒙被摇醒，迷迷糊糊地抱怨早餐。简单的干粮在沉默中分食完毕。安柏坚持把大部分食物分给了李林和派蒙，自己只吃了很少一点。“伤患和小朋友要多吃点才能恢复体力。”她理由充分，不容置疑。

离开岩洞时，清晨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最后一点薄雾。安柏走在最前面开路，但步伐明显比平时慢，似乎在有意迁就李林的速度。派蒙飞在两人中间，左看右看，试图活跃气氛。

“安柏，你肩膀是不是还疼呀？”派蒙注意到安柏偶尔会不自觉地用左手去按右肩。

“还好，一点小伤。”安柏下意识挺首背，但动作间那一丝不自然还是被李林捕捉到了。

“回去让芭芭拉小姐也给你看看。”李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安柏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晨风拂过她的发梢，也带来身后那人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草和尘土的气息。很奇怪，明明是不太好闻的味道，此刻却让她莫名觉得……有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