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长登门

六月，傍晚。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炎国、上元县，城隍庙。

咚咚咚……

李为轻刚刚关上庙门，外面就传来急切敲门声。

“唉……第七个了。” 李为轻摇头轻叹。

六月飞雪，气温骤降，无家可归之人，冻死一个又一个。

城隍庙外，几名衙役推着一辆板车，上面堆满尸体，个个衣不蔽体。

“该死的天气，也不知是谁的冤屈。”领头衙役骂骂咧咧，“一窝叫花子，全冻死了，真是晦气。”

几人推起板车扶手，像倒物品一样，将那些尸体一股脑全部倒入城隍庙内。

“小李仵作，交给你了。”

衙役们像避瘟神一样，快速离开城隍庙。

李为轻本是个弃婴，幸被上元县李仵作捡到，带在身边抚养长大。

一年前，李仵作染上瘟疫去世，他便子承父业，成了上元县新任仵作，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仵作。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省得继续遭罪，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吧。”

李为轻一声长叹，关上庙门，将那些尸体一一搬放整齐，开始为他们整理遗容。

来时赤条条，走时连一张裹身凉席都无。

人命，实在太脆弱了。

尤其穷人的命，薄如纸张，贱如草芥，更加脆弱。

人死为大，让死者保留最后的体面，是仵作存在的意义之一。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西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李为轻嘴里念着《往生咒》，希望能为死者拔除业障，超度亡魂，让他们脱离苦海，转世到好人家，来世不再受苦，不再这般枉死。

“嗯，这是什么？”

一具尸体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木球，引起李为轻兴趣。

那木球由数十根小木条，榫卯相接而成，似乎是个九宫八卦锁玩物。

“我为你整理遗容，这个小玩物就当报酬了。”

李为轻掰开那人的手，取下小木球玩了一会，始终无法解开，便将之收了起来，继续整理尸体。

首到天光透过门缝照入城隍庙，他才整理完所有尸体，收获十几枚铜板，也不算白忙。

李为轻打开庙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雪不知何时己停。

太阳重新升起，仅比屋顶高出一线，火辣辣的灼热感，让人感到非常不适。

“昨日冻死人，今日热死人，老天爷得了失心疯不成。”

“我看啊，定是有冤情。”

“官府最近又没办案，哪来的冤情？妇道人家，就知道乱嚼舌根，小心哪天官差将你抓了去，打上二十大板。”

“非得官府办案才有冤情？指不定是哪个枉死之人的怨气呢？”

“依我看，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

周围街坊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李为轻回到庙内，给城隍爷上了炷香，从后屋搬出一张躺椅，放在门口躺下补觉。

庙内阴气太重，他需要晒晒太阳。

至于那些尸体，只是暂时放置在城隍庙，这两日就会有人处理。

迷迷糊糊中，李为轻看见一群人朝他走来，个个衣衫褴褛，看不清面容，纷纷朝他磕头跪拜，似乎还说着什么，但怎么也听不清。

与此同时。

县太爷领着一个手持拂尘的青袍老道，身后跟着一群衙役，浩浩荡荡来到城隍庙。

那老道须眉皆白，长髯及胸，面容清瘦，精神矍铄，步履如风，一看就是个世外高人。

“李小子，快醒醒！”

“让他睡，我们等他一会。”

县太爷正欲叫醒李为轻，却被老道拉住。

“仙长，这是何意？”县太爷不解，小声询问。

老道微微一笑，“这小子身上紫气升腾，可入我萍山修行。”

县太爷闻言既惊讶又羡慕，问道：“仙长，李小子能修仙？”

老道点头，“人人皆可修仙。不过，越是看上去简单的事务，越是难如登天。能修和修成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天堑。你可明白其中道理？”

县太爷摇头，躬身一礼，说道：“在下愚钝，还望仙长指点。”

老道微微颔首，说道：“人人皆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在炎国，儒道释三教经典，随处可买，人人可读，读书简单吧？但能读出功名者，又有几人呢？”

“修仙对心性的要求，千倍万倍于读书。你能放下世俗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锦衣玉食，妻子情债，七情六欲，随贫道入深山，数十年如一日，避世清修吗？”

“这……”县太爷几乎没有犹豫，老实说道，“在下还真不是修仙的料。”

老道笑了笑，说道：“心性不足，纵有仙缘，亦如沙地筑塔，法脉成空。与其在深山中浪费时间，不如在这莽莽红尘中，过一世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