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万古废体？谁信？

风，开始重新在山谷中流动。

它卷起了那漫天飘落的灰烬，也吹拂着十六祖顾长狂那件破旧的、刚刚因为强行撑开肌肉而撕裂了几个口子的道袍。

顾长狂脸上的狂怒，僵住了。

他那双刚刚还喷射着滔天怒火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里面盛满了比见到苍天禁族宿敌还要浓烈百倍的茫然与不可置信。

人呢？

不，那头畜生呢？

那头洞天境圆满，血脉纯粹到让他这个天神境巅峰都感到棘手的裂天魔猿呢？

他己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拼着本源受损，也要从那头畜生的爪下把自己这唯一的乖孙救出来。

可他降临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神魂都在颤抖的画面。

他的乖孙，顾长生，正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山谷中央，单手抱着那个己经昏死过去的小侍女。

而在他们周围，除了被战斗余波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地面，就只剩下那如同下雪一般，纷纷扬扬的灰色尘埃。

顾长狂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作为顾家最擅长肉搏的老祖之一，他对各种生灵的气息敏感到了极点。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漫天飞灰中，残留着的，正是裂天魔猿那狂暴而纯粹的太古血脉气息。

一个荒谬到足以让圣人都道心崩溃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头畜生……被打成灰了？

被谁？

顾长狂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顾长生身上。

这个他看着长大，被他纵容着敲诈勒索，被他认定为搬血境初期就卡了七年的乖孙？

开什么玩笑！

顾长狂缓缓迈开脚步，向着场中走去。

他看到了顾长生怀中那个小女孩的惨状。

浑身经脉几乎全部断裂，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张清冷绝美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更为触目惊心的，是她眉心那枚本该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此刻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血痕，还在缓缓地向外渗着血。

顾长生没有理会走近的十六祖。

他那张俊美而漠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姬清雪平放在自己的膝上，仿佛那不是一个身体破碎的女孩，而是一件一碰即碎的绝世瓷器。

他的右手掌心，亮起一抹温润而厚重的金色光华，轻轻抵在了姬清雪的后背。

源自太易鸿蒙道体的本源生命精华，毫无保留地，如同奔涌的溪流，顺着他的掌心，强行灌入女孩那几近崩散的体内，稳固着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修复着那些破碎的经脉与神魂。

……

与此同时。

长生顾家，主峰之巅，那座平日里威严肃穆的议事大殿内，早己乱成了一锅粥。

那面足有百丈高，由无数珍稀神料铸成的水镜之前，站满了顾家权势最高的一群人。

他们是顾家的长老，是执掌着九天十地无数生灵生杀大权的大人物。

任何一人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道州为之震颤。

可现在，这群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们，却一个个如同凡人见了鬼，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死死地盯着水镜中被反复回放的画面。

画面很短。

只有几息。

从那个玄金小袍的身影抬起头，到整个世界失去色彩。

从那一片死寂的黑白，到一抹刺目的鸿蒙紫气绽放。

再到那头不可一世的洞天圆满纯血遗种，在紫光中无声无息地，化为漫天飞灰。

整个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涟漪都没有。

只有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概念性的抹除。

“重放！再重放一遍！”

一名长老声音沙哑地喊道。

水镜光华流转，画面再一次倒回。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的神念催动到极致，试图从那片黑白世界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解析，甚至无法想象的力量。

良久，一名专门执掌家族情报，眼界最为广博的长老，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无尽惊骇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不是神通……也不是术法……”

他抬起头，环视着周围同样陷入呆滞的同僚，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