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玄清宗

从青松观到玄清宗，隔着整个东荒。

东荒三十六国，国土广袤，凡人穷尽一生也走不完一个角落。但对于修士而言，距离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路上有什么。

东荒的荒野里藏着太多东西了。上古大战遗留的杀阵残迹，走火入魔后化为凶物的散修，还有那些比人族历史更古老的妖族部落。筑基以下的修士单独穿越东荒，跟把自己洗干净了送进锅里没什么区别。

所以当王飞烦说出“去玄清宗”三个字的时候，顾长生的第一反应是反对。

“你只有练气九层。”

“我知道。”

“从这儿到玄清宗要走一万三千里。中间要穿过黑风峡、白骨原、落星泽三个凶地。金丹修士走这条路都要结伴。”

“嗯。”

“我不同意。”

王飞烦正在往背篓里装丹药。金疮药、辟谷丹、清心散，每样都装了不少。他把药瓶一个一个码整齐，然后用干草塞紧缝隙，防止路上颠碎了。

“你不用去。”王飞烦头也不抬，“我一个人就行。”

顾长生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青瓷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小心翼翼地说：“师兄，飞烦哥的意思是，咱们三个人一起去。”

“对。”王飞烦终于抬起头，“三个人。你金丹期，青瓷筑基后期，我练气九层。够了。”

“够了？”顾长生几乎要气笑了，“白骨原里有金丹期的凶灵，落星泽里住着一头活了三千年的老蛟。你跟我说够了？”

王飞烦想了想：“那就绕路。”

“绕路要多走西千里。”

“多走就多走呗，又不赶时间。”

顾长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是啊，不赶时间。一个活了二百多年还是练气九层的人，跟他说“赶时间”三个字本身就是个笑话。

“你到底为什么要去玄清宗？”顾长生沉声问。

王飞烦停下手里的活，首起腰来。

他没有说长生引的事。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那件事太模糊了。一个渡劫时天道映照出的幻象，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块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残碑——这些说出来只会让顾长生和沈青瓷更加不安。

“你师父是被大师兄害死的。”王飞烦说，“这个仇，你不想报？”

顾长生的手指微微蜷曲。

“我做梦都想。”

“那就去。”王飞烦把装满丹药的背篓往肩上一甩，“两百多年了，我也该出趟远门了。”

沈青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百多年没出过远门，这话从王飞烦嘴里说出来，不知道好笑还是心酸。

顾长生沉默了很久，最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剑。

不是他那把断剑。断剑在渡金丹劫之前就己经被他熔了，融入了自己新炼的本命法宝中。此刻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是铁匠铺里随手打的粗胚。

但王飞烦的目光落在剑鞘上，就移不开了。

那剑鞘上的黑不是涂上去的黑漆，是材质本身的颜色。他在青松子的玉简里见过对这种材质的描述——千年沉铁，产自东海万丈深渊之下，寻常火焰根本烧不动，需要以金丹真火连续煅烧七七西十九天才能软化塑形。光这一个剑鞘，就抵得上一件上品法器。

“这是师父的本命剑。”顾长生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玄清宗掌门信物，剑名‘夜游’。”

沈青瓷的眼眶红了。

“师父渡劫之前把它交给了我。他说如果自己回不来，让我带着剑和青瓷走，永远别回玄清宗。”顾长生的声音很低，“他把什么都料到了。”

王飞烦看着那把剑。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沈渡。”顾长生说，“玄清宗第十七代掌门，沈渡。”

王飞烦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他让你永远别回去，是不想你们送死。”他把背篓的带子紧了紧，“但有些事，不是不死就够了。”

顾长生抬起头看他。

“你练气九层，拿什么去跟一个金丹大圆满的掌门斗？”

王飞烦想了想，认真地说：“拿脑子。”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三天里王飞烦做了很多事。他把道观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给菜地浇足了水，把剩下的药材全部炼成了丹药。他去后山给王老实和青松子的坟前各敬了一杯酒，坐在松树下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

“爹，我要出趟远门。可能很久才回来。您别担心，我虽然境界低，但活得久，小心一点死不了。青松子前辈，您的丹方帮了大忙，等回来我再给您多种几棵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