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人掌心的碎片缓缓旋转,灰白色的雾气在晶体内部翻涌。王飞烦看着他空洞的眼眶中那两团同样的雾气,想起了一个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人——飞云子。
“船长叫什么名字?”
白袍人的嘴角终于完成了那个笑的动作。很轻,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太久了。名字己经沉了。同舟上的人,都没有名字。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姓——‘同’。同舟的同。”
王飞烦在白色的石面上坐下来,背篓放在脚边。顾长生和沈青瓷也坐下了。三个人的重量压在石台上,白色的石面微微下陷了一点,像一层硬壳下面垫着极软的棉。
“同舟从哪里来?”王飞烦问。
白袍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空洞的眼眶转向石台边缘的虚空,那些沉船的残骸悬浮在黑暗中,船首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从‘门’的另一边来。九重门不是我们建的,是我们发现的。在我们的故乡,九重门叫做‘归桥’。传说走过九重门,就能回到万物诞生之前的地方。同舟上的人,都是想回家的人。”
“你们走了多远?”
白袍人把掌心的碎片举起来,灰白色的光照亮了他年轻的脸。“第一重门,启。我们走了三百年。第二重门,续。我们走了五百年。每一代人在船上出生,在船上老死,把血注入第二重门的石台,让后来的人能继续走。走到第三重门的时候,船上只剩下最后一代人了。”
他看着掌心的碎片。“船长是最后一个。他把自己的神魂炼成了这块碎片,把船停在这里。他留下了一句话——‘后来者,不必姓同。但同舟的路,请你接着走。’”
说完,他把碎片递向王飞烦。王飞烦没有接。他看着那块碎片,灰白色的雾气在晶体中缓缓旋转,和怀中那块碎片的节奏一模一样。
“第三重门叫什么?”
白袍人的手停在半空。“承。承者,接也。前人未尽之路,后人承之。承其路者,同其舟。”
王飞烦把怀中那块法则碎片取了出来。两块碎片并排放在他掌心里——一块来自白骨原巨树的树心,一块来自同舟船长数千年前炼化的神魂。两块碎片的灰白色雾气开始同步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近,最后撞在了一起。没有声响,没有光芒。两块碎片无声地融成了一块。融合后的碎片大了一圈,内部的雾气不再灰白,而是变成了一种极淡极淡的金色,像黎明前东方天际线上的第一缕光。
白袍人眼眶中的雾气也在变淡。他把手收回去,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上,闭上了嘴。王飞烦知道他要走了——不是死亡,是船长留在碎片中的最后一丝意念,在碎片被承接之后完成了使命。
“前辈,承字石台怎么走?”
白袍人的嘴唇最后一次翕动。“路不在前方,在你手里。”白色的石台开始变透明。不是消失,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尘。光尘飘起来,像一群极小的萤火虫,汇聚到王飞烦掌心那块融合后的碎片周围,旋转了几圈,然后全部没入了碎片内部。石台消失了,白袍人消失了。三个人悬浮在虚空中,脚下踩着透明的光桥。碎片内部,那些光尘沉淀下来,在淡金色的雾气中凝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指向光桥延伸的方向。
王飞烦站起来,沿着光桥继续走。碎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每走一步,内部那个光点就亮一分。走了大约三百步,光桥两侧的虚空中开始出现新的悬浮物——不是残骸,是灯。石质的灯盏,用极细的链子悬挂在虚空中,链子的另一端消失在黑暗深处。灯盏里没有油,没有火焰,只有一团静止的金色光点,和王飞烦掌心碎片里的光点一模一样。
灯盏一只接一只,沿着光桥两侧向前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灯河。王飞烦在一只灯盏前停下来。石灯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同舟第三代,承灯于此。后来者,望此灯可知,前人曾至。”
第三代。同舟上的第三代人在虚空中悬挂了这些灯,不是为了照明——虚空中的桥面自己会发光。他们点灯,是让后来的人知道,这条路有人走过。王飞烦继续往前走。灯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第三代到第西代、第五代,每一代人都往虚空中悬挂了新的灯。有些灯盏的链子锈了,灯盏歪斜着;有些灯盏里的光点己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但没有一盏灯是灭的。同舟上的人走过了六百年,把灯点了六百年。
《长生道种》— 王飞烦 著。本章节 第28章 同舟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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