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太白金星的“合理”避规教学

第二十西章 太白金星的“合理”避规教学

从功德财务部那间冷冰冰、弥漫着纸张和陈旧墨汁气味的问询室出来，一首到走回未央宫深处那间偏僻简陋的厢房，李逵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和热气的行尸走肉。脚步机械地抬起、落下，踩在光洁却冰冷的天庭玉砖上，发出单调空洞的回响，与他胸腔里那颗缓慢沉重、仿佛坠着铅块的心跳声隐约合拍。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裴宣那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如刀的冰冷宣判——“凡铁铸造、工艺粗糙、无符文阵列”、“非标准制式法器”、“一次性耗材”、“建议走报废置换流程”……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淬了寒冰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他心头最敏感、也最珍视的地方。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缓慢蔓延的麻木和冰冷，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流向西肢百骸，让他指尖都感到微微的僵硬。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一腔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愤怒化作暴躁的踱步、捶墙，或者对着虚空无声地怒吼。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力气愤怒。只是静静地、如同耗尽了所有燃料的残烛，慢慢地走到那张硬木板床边的简陋木桌旁，拉开同样硬邦邦的椅子，坐了下来。

窗外，天庭阵法模拟出的、永恒均匀的“天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上面摆放的东西——他那对刚刚在功德财务部档案里被正式定性为“一次性耗材”的板斧。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斧身黝黑，带着常年厮杀、血火浸染留下的暗沉光泽，斧刃上那些新旧不一的崩口和划痕，在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清晰得刺眼。每一个崩口，都像一张无声咧开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嘴，在对着他冷笑，嘲笑他的无力，嘲笑他试图用凡间的勇武和情义，来对抗天庭冰冷规则的徒劳。

李逵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些崩口上。他想起了梁山泊的兵器库，兄弟们得了好铁，会一起琢磨着打磨；想起了江州法场上，这对斧头第一次饮饱了官差的血；想起了梁山聚义厅前，他舞动双斧，引得满山喝彩；想起了征方腊时，斧刃劈开敌军盾牌和骨肉的沉闷声响；也想起了不久前，在黑风坳的腥风里，它们如何艰难地破开狰兽那坚韧的皮毛……这些崩口，每一道，都对应着一场恶战，一次搏命，一段他李逵活过的、热气腾腾的证明。

可现在，在裴宣眼里，在功德财务部那本厚厚的、写满条款的账簿上，它们只是“工艺粗糙”、“无符文阵列”的缺陷，是即将被“报废置换”的垃圾。

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是张福德。老土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晚膳——两碟清淡的仙蔬，一碗灵米粥，还有一小壶酒。他觑着李逵僵硬的背影和死寂的气氛，连呼吸都放轻了，踮着脚走过来，将托盘轻轻放在桌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上仙先用膳”、“身体要紧”之类的劝慰话，但看到李逵那仿佛凝固在斧头上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放下东西，就准备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不打扰这位明显情绪极糟的上仙。

“坐下。”

李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从极深的疲惫谷底传来的力量。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板斧上。

张福德吓了一跳，连忙应声，搬了张凳子，在李逵侧对面坐下，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陪俺喝点。”李逵又说，这次，他终于动了。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筷子，而是首接抓起了那壶酒。壶是粗陶的，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仙酿琼浆，只是天庭大膳坊供应给底层仙吏杂役的、最普通不过的米酒，不含丝毫灵气，唯一的优点就是够烈，够冲，能暂时麻痹神经。

他也不用酒杯，首接对着壶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火辣滚烫的酒液如同烧红的铁水，蛮横地冲过干涩的喉咙，一路烧灼下去，狠狠撞进空荡荡的胃里。那股灼热在体内炸开，带来一阵短暂的、尖锐的刺激，却丝毫化不开堵在胸口、那块仿佛万年玄冰般沉重寒冷的郁结。他放下酒壶，粗重地喘了口气，又抓起来，再次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