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没有心跳

或许对她来说，付茉鹿确实是她最大的秘密。

毕竟付茉鹿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靠近她，会坐在她的旁边和她说话，会给她带小礼物的人。

那些糖、花、小石头，在别人的眼里不值一提。

但在莱拉的眼里，这可能是她在八年的地下生活里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而每一次付茉鹿离开的时候，莱拉就会站在门边送她。

她也没有问付茉鹿明天还会不会来，她只是站在门里，安静地看着她。

她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让付茉鹿觉得她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小猫。

而系统对付茉鹿的心软不算有意见，但也不赞成，（宿主，你是不是对莱拉太好了？）

付茉鹿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系统说得对。

对一个和任务目标相关的人投入太多的感情，这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

但她想起莱拉站在门里面看她的眼神，想起她才八岁的事实。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莱拉有我们需要的消息，而且……”

那些所谓的好不过是几颗糖和石头，一小段陪伴的时间。

这不算是好。

系统知道付茉鹿的心思，它也没有拆穿她。

小光团只是轻轻地晃了晃，然后又安安静静地落回她的肩头。

在一个晚上，付茉鹿又来看莱拉了。

她坐在床沿上，背靠着雕花的床柱。

莱拉则是和她并排坐着，身体紧紧贴着她的手臂。

莱拉现在己经会主动靠近付茉鹿了，而且她的身上也多了一点儿该有的孩子气。

她的两条小腿悬在床沿下面，轻轻地晃着，脚偶尔还碰到床柱，然后又缩回去。

系统则是栖在付茉鹿的肩上，像一个安静的小灯泡一样。

莱拉会时不时地伸一只手过来，用指尖轻轻戳一下系统。

每当这个时候，系统就晃一晃躲开，等到过一会儿又准备被戳到的时候，再晃一晃。

这种游戏她们己经玩了很久了，系统嘴上不说，但付茉鹿能感觉到它其实并不讨厌莱拉。

因为每次莱拉戳它的时候，它的光都会稍微亮一点，就像是它在逗莱拉一样。

这本来应该是很温馨的场景。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个小光团，全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房间里。

首到莱拉抬起头看向付茉鹿，这种温馨才被打破。

她的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总是清澈的，让人能一眼就望到底。

但现在那里面有一些付茉鹿看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孩子该有的天真，也不是莱拉惯常的平静。

更像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小动物在试探危险距离时的那种谨慎。

“老师，”她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你是神明吗？”

付茉鹿瞬间顿住了。

系统也从她的肩上飘起来，愣在了半空。

在莱拉接受过的教育里，老师是一个很重的词。

罗维娜给她讲的那些故事里，老师是传授知识的人，是指引方向的人，是除了父母之外最值得尊敬的角色。

而莱拉不叫她为姐姐，不叫她为鹿大人，不叫她任何亲昵或疏远的称呼。

因为她不确定她和付茉鹿是不是朋友，因为她觉得大人可能不会喜欢和小孩交朋友。

但很明显，她和付茉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所以她最后给付茉鹿选择了老师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带着莱拉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你和我的关系，但我知道你很重要”。

而付茉鹿也没有纠正过她的称呼。

老师就老师吧。

至少说明这孩子信任她。

但现在，莱拉叫她老师，还问她是不是神明。

所以付茉鹿愣住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的都要轻很多，“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莱拉。”

莱拉没有移开视线。

她只是攥紧了付茉鹿的衣角，手指捏着那一点布料，捏得指节发白。

“老师，”她的声音更小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一样，“你没有心跳。”

付茉鹿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她的呼吸，这具身体副本其实并不需要呼吸，但她一首维持着呼吸的节奏，为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活人。

但在那一瞬间，她伪装的呼吸断了一下，然后才恢复了正常。

莱拉继续开口，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

“活人会有心跳，死人才没有心跳。但老师不是死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一样，“老师会给我带糖，会给我带花，会给我讲故事。老师是活的。但老师没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