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残卷秘闻，修士往事

石阶尽头的雾气退得极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走，露出的景象让李源呼吸一滞——那是座半塌的祭坛，青黑色的巨石垒成的台基裂着蛛网般的缝，顶端崩裂的缺口里，黑沉沉的地穴入口吞吐着寒气，像头蛰伏万古的巨兽，正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

石缝间缠着暗红的苔藓，摸上去湿冷黏滑，指尖碾过，竟留下淡淡的腥气。李源拾级而上，每一步踩在松动的碎石上，都发出“咔嚓”的脆响，在空旷的遗迹里荡开层层回音。惊起的灰雀扑棱棱掠过头顶，翅膀扫过祭坛顶端垂落的断绳，绳上挂着的铜铃早己锈成绿疙瘩，却仍在风里发出“嗡嗡”的闷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祭坛中心的巨石上，斜斜压着半截兽皮卷。

兽皮泛黄发脆，边缘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却透着非同寻常的质感——不是寻常野兽的皮毛，皮质厚实如犀牛皮，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迎着光看，能瞧见细密的鳞纹，显然是某种高阶妖兽的皮。李源小心翼翼地挪开压着的石头，那石头足有百斤重，被他单手掀起时，底下竟露出几缕干枯的毛发，黑中泛着暗红，像极了人发。

指尖刚触到兽皮，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经脉窜向丹田，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血珠顺着皮肤往里钻。丹田内的道基猛地一沉，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在抗拒这股怨气。

“好重的怨气……”李源低喃，丹气瞬间流转，在指尖凝成半寸厚的淡金色气茧，这才敢将兽皮卷缓缓展开。

卷上的字迹以朱砂写成，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红得却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笔锋里带着股狠劲，仿佛刻字人不是在用笔，是在用刀剜。李源凝神看去，开头一行字便刺得他瞳孔骤缩：“玄元三千年，秘境启，仙妖战，凡俗为刍狗。”

字迹歪扭癫狂，墨色时深时浅，有几处墨点晕成了团，细看竟像是血珠溅在上面凝固的痕迹。李源逐字逐句往下读，后背渐渐沁出冷汗——

原来上古之时，这片土地上爆发过一场席卷三界的大战。修仙者与妖兽为争夺一处能助修为暴涨的秘境，在此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厮杀。而凡俗武者，竟是双方都能随意驱遣的“前驱”。

“武者披甲为卒，十步一尸，百步一冢。修士以术法驱之，妖兽以妖力惑之，皆以吾辈血肉填沟壑，铺就他们的仙途……”卷上记载的字迹越来越潦草，仿佛刻字人写着写着，手便控制不住地颤抖：“吾曾见修士引天雷劈向己方大营，只因营中武者稍有怨言，连带着三里外的村落都化为焦土，孩童的哭嚎声三日不绝；亦曾见妖兽化为人形，诱我弟兄入谷，再一口吞下，骨骼碎裂声百里可闻……”

李源的指尖猛地收紧，兽皮卷在他掌心被攥出褶皱。他想起黑石镇王铁匠的儿子，去年被一个路过的修士看中“根骨尚可”，不顾王家夫妇跪地哀求，强行带走，至今杳无音信；想起邻村的张猎户，不过是在迷雾森林边缘捡了块会发光的石头，就被几个自称“仙门执法”的修士打断了双腿，扔在镇口示众，只因为“凡俗私藏灵物，亵渎仙威”。

原来这“仙途”二字，从根子上就浸着凡俗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继续向下扫，忽然被一行稍显工整的字迹钉住——

“南荒秘境，每百年秋分之日启于万妖谷深处。谷中藏秘境之门，凡俗若有机缘入内，得秘境核心者，可洗髓伐脉，脱凡入仙，自此不受修士奴役，与仙妖平起平坐……”

“南荒秘境！”李源的心脏狠狠一跳，攥着兽皮卷的手微微发颤。他想起镇上老人们说的传说，万妖谷深处每百年秋分那日，会有紫气冲天，像道通天的柱子，只是进去的猎人从未有活着回来的，原来那不是什么禁地，竟是凡俗叩响仙门的唯一机会！

卷末的字迹己模糊不清，像是刻字人油尽灯枯时，用最后一丝力气划下的：“吾乃镇北军裨将赵山河，率三百弟兄守此祭坛。目睹修士以弟兄血肉饲妖兽，方知仙途非吾辈可攀……然秘境之门需以百颗妖兽内丹为钥，吾等血骨己寒，无力再进……望后来者……”

后面的字被虫蛀得只剩几个残缺的笔画，隐约能辨认出一个“成”字，像是在说“望后来者成吾等未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