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丹境成后的第三个月圆夜,威远武馆的演武场浸在银辉里,连青石板的纹路都看得分明。弟子们白日里练拳的痕迹还在——木桩上的拳印、沙袋上的凹痕、墙角堆着的断剑,可此刻空荡荡的场子里,只剩李源一人站在月光中央。
他指尖凝着寸许长的赤金丹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小剑,在身前划着圆。丹气过处,空气被搅出细微的涟漪,却连地上的草叶都没惊动。这是他新悟的“缠丝劲”,能让丹气如丝线般缠绕渗透,可望着那圈若有若无的气痕,李源心里竟泛不起半分波澜,反倒像吞了块冰,从喉咙凉到丹田。
“馆主,夜露重,披上吧。”周明远的声音从廊下飘来,老头手里捧着件厚棉袍,另一只手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的安神汤还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的桂圆肉微微晃动,“刚瞅着你在这儿站了一个时辰,拳路都走岔了两回。”
李源接过棉袍披上,暖意裹住身子,却驱不散骨子里那点空落。他低头看着汤碗里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被热气熏得模糊,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周伯,您说人这拳,要是练到没人能接得住,是该高兴,还是该发愁?”
周明远在他身边的石凳坐下,掏出旱烟杆点上,烟丝燃着的“滋滋”声在夜里格外清晰。“赵老英雄活着时,总说‘拳是打给人看的,也是跟人练的’。你现在啊,就像田里的高粱,长得太高,把旁边的谷子都遮得见不着太阳了。”老头磕了磕烟灰,“前儿马铁柱偷偷跟我说,他夜里加练,对着你留下的拳谱琢磨到后半夜,手指头都磨破了,就想能接你一招半式。”
李源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想起马铁柱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练拳有些变形,可每次递药汤、送肉脯时,那双手总带着股小心翼翼的热乎劲儿。
“他们很努力。”李源望着演武场边缘的木桩,那些新换的木桩上,己经有了弟子们的拳印,虽浅,却透着股执拗,“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摸到的。就像隔着层窗户纸,我能看见那边的光,他们却连纸在哪儿都不知道。”
周明远没再劝,只是陪着他坐着,首到碗里的汤凉透了,才起身道:“明儿天好,去青州峰上转转吧。站得高了,说不定能看见些不一样的东西。”
三日后清晨,李源背着玄铁剑,揣了袋马铁柱用妖兽里脊肉烤的肉脯,独自上了青州峰。山路崎岖,寻常武者需攀三日,他却凭着抱丹境的气血,一步踏出便是数丈,脚踩在崖壁的碎石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午时刚过,他己站在峰顶。山风如刀,刮得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头发乱舞,可他恍若未觉,只是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云层太厚,把青州府、乃至相邻三府的城镇村落都盖得严严实实,偶尔有阳光刺破云层,在云海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谁打翻了胭脂盒。
他在一块被风磨得光滑的巨石上坐下,掏出肉脯慢悠悠地嚼着。肉脯里加了凝气花粉末,嚼着带点清苦,却越嚼越香。可嚼着嚼着,李源忽然笑了,笑声被山风卷着,散得老远——他想起前世看的小说里,那些突破境界后独坐山巅的主角,总说要“勘破孤独”,那时只当是矫情,如今才懂,这孤独不是身边没人,是心里那点翻涌的拳意,找不到地方倾泻。
抱丹境的气血在体内流转,如江河奔涌,可放眼望去,这三府之地,竟没有一块能让他全力一拳的石碑;这芸芸武者,竟没有一个能接他三成力道的对手。就像骑着千里马,却被困在一尺见方的马厩里,连抬蹄子都怕踢塌了墙。
“武道的尽头,果然还是要向仙途求索。”李源低声自语,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淡金色的丹气便从指缝间窜出,在风中凝而不散。他望着崖边那棵扎根石缝的古松,树身粗壮,需两人合抱,枝桠遒劲,顶着一头墨绿的松针,在山风中纹丝不动。
心念微动,那缕丹气如灵蛇般窜出,悄无声息地缠上松树干。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甚至连风声都没乱半分。可下一瞬,那棵百年古松竟从中间无声断裂,断面光滑如镜,连松脂都没来得及渗出,断裂的上半截缓缓向崖下倒去,坠入云海,连点声响都没溅起。
《科学地仙》— 勿语风流 著。本章节 第42章 高处寒意,道心孤影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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