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深夜投诚，红粉枯骨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偶尔掠过的几声寒鸦啼叫，给这座本就阴森的侯府增添了几分不祥。

玉辉院内，沈清辞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本残缺的医典。灯花爆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缓缓放下书，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股寒风夹杂着颤抖的气息钻了进来。

陆思婉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披了一件不起眼的玄色斗篷，发髻有些凌乱，原本精致的妆容早被汗水与泪水冲得斑驳。她进门的一瞬，反手死死扣住门闩，动作仓皇得像是被鬼魅追赶。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改变。

“夫人……”

陆思婉只唤了一声，便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颓然跪倒在沈清辞的脚边。那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双肩剧烈地起伏，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

“夫人，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救救杰儿。”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抹预料之中的沉静。她起身，亲自走到陆思婉面前，弯腰将她扶起。陆思婉的手冷得像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显然是刚才一路躲避巡逻卫兵时留下的。

“碧桃，倒杯热茶进来。”沈清辞对着外间吩咐道，随后拉着陆思婉在罗汉榻上坐下。

温热的茶水入腹，陆思婉那双涣散的眼球才终于聚焦。她捧着茶盏的手依旧抖得厉害，瓷杯与杯托撞击出细碎的清脆声。

“夫人，您猜得不错……我这命，早十年前就卖给了周氏。”陆思婉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泣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我陆家本是行医世家，十年前落难，全族入狱，是周氏在紧要关头保下了我父母的残命。她的条件只有一个——让我入侯府，成为她的一柄刀。”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自嘲的凄冷，“她选了我，是因为我懂药理。老侯爷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他太信任周氏了，信任到连她推荐给我的‘助眠香’都从不起疑。那一年的老侯爷根本不是急症，而是我亲手将‘忘忧’的引子拌进了他的药碗。看着他一日日衰弱，看着他在临终前死死拽着顾北辰的手却说不出一句话……夫人，我的心那时候就己经烂透了。”

沈清辞的手指无意识地着袖口，那里藏着顾北辰给她的解毒药粉。

“那老夫人的瘫痪呢？”沈清辞问，声音清冷如冰。

“是那碗‘百合羹’。”陆思婉闭上眼，泪水滚落，“周氏说，老夫人这辈子太精明，留着她，顾北辰就不好控制。那天雪大，我借着送羹汤的名头，在里面加了三倍剂量的‘血见愁’。老夫人原本能发现的，可她那天正因为顾北辰在战场受伤而忧心，竟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她倒地的那一刻，盯着我看的眼神，我到现在每晚做梦都能梦见。”

陆思婉说到激动处，手中的茶杯险些脱落。她像是要发泄这十年来所有的压抑，语速越来越快：

“还有顾北辰……周氏不想要他的命，她要的是他的‘疯’。只要他疯了，这镇北侯的爵位就能落在顾子安头上。至于那前两任还没进门就‘横死’的未婚妻……一个是发现了我跟赵太医接头，一个是周氏嫌对方家势太盛怕压不住。全都是我……全都是我配合赵太医动的手脚。”

室内的光影摇晃，陆思婉跪坐在地上，像是一具被剥开了华丽外壳的红粉枯骨，在这深夜里露出了最狰狞的内里。

“够了。”

内室的屏风后，顾北辰缓缓走了出来。

陆思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那个本该“病重昏迷”的男人，吓得连连后退，首到脊背撞在博古架上，带下一件瓷器摔得粉碎。

“侯……侯爷……”

顾北辰的脸色在灯火下冷得可怕，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戾气。他刚才就在屏风后，一字不差地听完了这些血淋淋的真相。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那些无辜的岁月中承受的恶意，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终的宣泄口。

他猛地伸手，死死卡住陆思婉的脖颈，将她生生提了起来。

“十年来，本侯待你不薄。你要的尊荣，要的权柄，甚至安儿的病，本侯哪一样亏待过你？”顾北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濒临失控的狂兽，“陆思婉，你这条命，死一万次都不够还我顾家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