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剥茧抽丝，账下迷局

初秋的夜风带了几分萧瑟，玉辉院的灯火通明如昼。

沈清辞坐在书案后，面前堆叠着的不是医案，而是从大厨房和账房借出来的、厚重如砖石的采买账目。由于她现在担着“全权调理老夫人膳食”的重任，提这些东西过来，连陆思婉也找不出半点阻拦的由头。

碧桃一边剪着灯芯，一边犯嘀咕：“小姐，您都盯着这些烂账看两个时辰了。这些数字瞧得人眼晕，跟治病救人有什么关系？若是累坏了眼，明日给老夫人施针可怎么使得？”

沈清辞没有抬头，手中的朱砂笔在一行行字迹间穿梭，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治病得先识症，识症得先溯源。”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用指尖点在账本的一页，语气森然，“碧桃，你过来瞧这儿。”

碧桃凑过头去，只见那一页记录着上月大厨房采买的干货，在一处不起眼的边角，赫然写着“苏叶五斤”。

“苏叶嘛，咱们府里炖鱼蒸蟹不是常有的么？”碧桃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你看仔细了。”沈清辞将账本往灯火处凑了凑，透过火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苏叶”二字下面，曾有过一处极其细微的刮擦痕迹，“这原本写的是‘紫苏’，却被人临时改成了‘苏叶’。”

“这一字之差，能有什么讲究？”

“讲究大了去了。”沈清辞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紫苏入药，重在行气宣肺；苏叶入菜，重在散寒解表。在寻常大夫眼里，这确实可以通用，但在我的药理里，紫苏那股子入肺经的劲儿，若是撞上了侯爷常喝的那盏‘八珍补气汤’里的山柰，那便是勾魂的锁链。”

沈清辞又从另一侧抽出两张薄如蝉翼的纸。左边是老夫人瘫痪前三年的滋补方子，右边则是她费尽心思从书房角落里“捡”回来的、顾北辰近半年的调理方。

她的手指在两张方子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共同的名字上——“茯神”。

“茯神安神定志，是滋补方里的常客，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沈清辞将两张纸重叠，眸色阴沉得可怕，“可如果熬药的罐子，先用含有‘曼陀罗’残渣的香料熏过，再配上这茯神，那便不是安神，而是‘夺神’。它会让人陷入长久的嗜睡或间歇性的暴戾，且脉象上只显虚弱，绝无毒迹。”

碧桃惊得捂住了嘴，浑身冷汗涔涔：“小姐的意思是……有人同时在对老夫人和侯爷下手？可、可那人图什么呀？侯爷若是倒了，这镇北侯府不就散了吗？”

“散了才好。”沈清辞合上账本，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顾北辰守着大齐的北大门，他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他‘病重发疯’而死，这虎符归了谁？这侯府的万贯家产又归了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侯府深宅。

这张毒网编织得极其精密，甚至利用了医理中的“药性相生相克”。每一味药、每一道菜拆开看都是大补，可合在一起，就是慢性的鸩酒。

前两世，她的大姐沈清婉，性子温软，进府后定是听信了这些“滋补”的谎言，身体才会在短短一年内迅速衰败；而二姐沈清瑶，即便怀了身孕，在这种潜移默化的毒性浸淫下，又如何保得住孩子？

“小姐，咱们要把这事告诉侯爷吗？”碧桃声音发颤。

“告诉他？”沈清辞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他现在体内的毒素己经开始侵蚀神志。昨日在回廊，他看我的眼神里不仅有疑心，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暴躁。我现在去说，他只会觉得我是为了争权在诬陷陆思婉。”

更何况，沈清辞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疑虑。

陆思婉虽然阴狠，但她不过是个依附于顾北辰生存的妾室。即便她再有野心，也不会蠢到去彻底毁掉自己的靠山。除非，她的背后站着一个更强大、更让她畏惧的影子，亦或者，她本身就是那影子的一个傀儡。

“这张网，不只是陆思婉一个人的手笔。”

沈清辞重新坐回案前，在那张写满了毒性的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碧桃，从明天起，松鹤堂所有的汤药和膳食，必须由你亲手经办。至于侯爷那边……”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既然他觉得我是个‘摆设’，那我就当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把这张网剪出一个窟窿的摆设。”

次日一早，沈清辞再次出现在松鹤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