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长姐如母，药香里的泪

月上柳梢，沈府的喧嚣终于在夜色的覆盖下渐渐平息。

沈清辞的房中，并没有因为这一日的“御前惊变”而显得慌乱。临窗的书案上，几盏灯火静静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整理着桌上一堆琳琅满目的药材和医案——这些是她能想到的、最厚的“嫁妆”。

屏风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细碎的抽泣。

“大姐，既然来了，怎么还躲在屏风后吹风？”沈清辞没有抬头，手中依旧平稳地称量着几钱当归。

沈清婉绕过屏风，那一身浅紫色的罗裙略显褶皱，原本端庄温婉的面容此时红肿得厉害，双眼如核桃一般，手里攥着的帕子早就被泪水浸透了。

她看着这个在灯下自顾自忙碌的小妹，心口的疼就像被人用钝刀子来回拉扯。

“清辞……”沈清婉哽咽着唤了一声，颤巍巍地坐在床边。

沈清辞依旧没停，她将配好的药粉倒入白瓷瓶中，又取了一张红纸，细心地写下“安神”二字，声音清浅：“大姐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母亲刚才还说，让你早些歇息，明儿还得去江家回个信。”

“我哪里睡得着！”沈清婉终于忍不住，猛地起身冲到沈清辞身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瓶，将其紧紧扣在怀里，放声恸哭，“都怪我……是我没用，我是长姐，这种祸事本该我来挡的。当初父亲提起婚约，我就该死死咬定不松口。现在倒好，让你一个十西岁的孩子，替我去跳那吃人的火坑……”

她哭得肝肠寸断，身子颤抖得几乎站不稳。前一世那如冰窖般的侯府生活，那些被囚禁、被无视、最后在枯井边自尽的画面，此刻在沈清婉脑海中疯狂翻涌。她只要一想到这些苦难要降临在自己最疼爱的小妹身上，就觉得自己是个罪无可赦的懦夫。

沈清辞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小戥子，起身拿过一块温热的手帕，一点点擦去大姐脸上的泪痕。

“大姐，你再哭下去，我这屋子可就要淹了。”沈清辞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皮，“父亲刚才骂我‘不知廉耻’，你这会儿又骂我‘跳火坑’。合着我这一出‘痴情戏’，在你们眼里全成了送命题了？”

“那顾北辰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沈清婉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是杀神！是疯子！我甚至记得，第一世他发疯的时候，连府里的老管家都敢杀。清辞，你性子冷，不爱说话，进了那种地方，万一惹恼了他，谁能救你？”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在烛火下变得异常幽深。

“大姐，你看着我。”

沈清辞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肃穆，“你觉得我是为了牺牲自己才去求那道圣旨的吗？”

沈清婉愣了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不，大姐。你不是没用，你是有更好的归宿。表哥江怀瑾，那个傻子等了你两世。”沈清辞轻声说道，“第一世他孤独终老，第二世他因你病逝而绝食。这一世，老天爷好不容易让他还在这儿，让你还在这儿，你若是不去还他这一世的圆满，那才是真正的辜负。”

“可是，凭什么要用你的命去换我的圆满？”沈清婉泣不成声。

“因为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救人。”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指了指那一堆分门别类的药罐，“大姐，你忘了？除了沈家三小姐这个身份，我还是胡青岩的关门弟子。我是个大夫。”

她拿起刚才沈清婉夺走的那个白瓷瓶，目光灼灼，“前两世，我们都觉得顾北辰是‘克妻’，是‘命硬’。但我今天在殿上看了他的脸色，大姐，他那是中毒。有人在利用他，有人在摧毁他。而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能解那个毒。”

沈清婉听得呆住了。

“我要入侯府，是因为那里有这一场三世轮回的根源。”沈清辞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只要我救活了那个男人，我就握住了大齐最利的一把剑。到时候，谁还敢算计大姐？谁还敢欺负二姐？沈家若是有一位手握重兵、且欠了命债的镇北侯女婿，父亲还敢随便拿捏我们的婚事吗？”

沈清婉看着面前这个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的妹妹，那种曾经在胡神医身上见过的气定神闲，如今竟然在这个单薄的少女身上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