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仙羽门连绵的峰峦,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碎金。
顾安逗了会儿榻上打盹的小狐妖,苏清月还在修炼,只说去附近峰上转一转,傍晚便归,这才独自出门。
他循着山间灵气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竟偏离了常走的路径,眼前峰峦骤然变得陌生。
山势陡峭,草木葱茏间不见半个人影,连鸟兽踪迹都稀疏得很,唯有风穿林叶的簌簌声,倒显出几分清幽。
顾安心中微奇,仙羽门七十二峰他虽未走遍,却也从未听闻有这般寂静的无人山峰,一时兴起便顺着石阶往上,想看看山顶究竟藏着什么。
行至半山腰,忽觉一股极淡却温润的气息萦绕周身,不似灵力,更不似妖气,倒像混沌初开时的清元之气,清透得让人浑身经脉都微微舒展。
顾安脚步微顿,屏息凝神再往上走了百余步,山顶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青瓦凉亭孤零零立在崖边,亭中石桌旁,竟坐着位白衣青年。
那青年看着不过双十年华,墨发如瀑,却偏偏掺着满头银丝,垂落肩头如月光泻地。
他侧脸线条清俊流畅,指尖拈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明明是静坐,却让顾安生出一种“他即天地,天地即他”的错觉。
仿佛这山间风、崖边云、石上棋,都只是他指尖随意拨弄的点缀。
顾安远远便觉此人气息深不可测,绝非普通长老,忙收了心神,放缓脚步上前,拱手作揖,声音温和却不失礼数。
“晚辈顾安,乃天工峰新晋弟子,误入此峰,叨扰前辈清修,还望海涵。”
青年闻言抬眸,那双眸子竟也是浅淡的银灰色,像盛着万古冰川下的寒潭,却无半分冷意,反倒透着看透世事的悲悯。
他唇角微勾,冲石桌对面的石凳抬了抬下巴,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无妨,左右我在此静坐许久了,早觉无趣。来,坐下陪我下盘棋。”
顾安却未多问,依言走到亭中坐下。
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黑白子己布下大半,局势胶着得惊人。
黑子如黑云压城,将白子逼至角落,看似胜券在握,可白子阵中又藏着三道暗线,若一步走对,便能绝地翻盘。
青年指尖黑子落下,在棋盘上敲出一声轻响,震得顾安指尖微麻:“你既来了,便接这残局。我问你,修仙千年,求的究竟是长生,还是自在?”
顾安执起白子的手微顿,抬眸时眼底己是只剩一片洞明:“晚辈修为尚浅,不敢妄言。但在我看来,长生不过是手段,自在才是根本。”
“若为长生,需断七情、斩六欲,需对至亲之人见死不救,需对不公之事袖手旁观,那活上万年,与一块顽石又有何异?”
“更何况仙一字都是是以人做偏旁。”
“晚辈修仙,求的是有朝一日,能以己之力,定己之心,护我想护之人,逆我想逆之命——纵是只活百年,能得这般自在,便胜过千年孤寂。”
青年闻言挑眉,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丝兴味,黑子再落,竟故意给白子让了一步生路。
“你倒通透。可仙羽门教义言,修仙者当以匡扶正义为己任,当舍小我而成大义,你若为护一人,需与整个仙门为敌,需背负勾结魔道的骂名,那你所谓的自在,岂不成了自私?”
“大义若需以舍小我为代价,那这大义,便不是真义。”
顾安白子落下,稳稳接住黑子的攻势,语气笃定如磐石,“这般为了虚名,连至亲都能舍弃的大义,晚辈不认同,更不会做。”
“若护一人便是自私,那我便认这个自私。若与仙门为敌便是错,那我便走我自己的路。”
青年指尖微停,目光落在顾安脸上,忽然轻笑:“那我再问你,何为正道?何为魔道?仙门弟子皆言,魔道功法噬心损性,修魔者皆为奸邪。正道功法温润平和,修仙者便是君子。你说说天下之中谁是正谁是魔?”
“功法无正邪,人心有善恶;身份无高低,行事有对错。”
顾安白子落下,竟首接断了黑子的一道主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刀剑可杀人,亦可护人;火焰可焚城,亦可取暖。”
“正道功法落在奸人手里,便是屠戮的利器;魔道功法落在善人手中,便是救人的良方。”
“所谓正魔,从不是看你修的是仙是魔,而是看你行的是善是恶。当年创立荒域魔道的玄夜尊主,曾以一己之力封印了灭世妖兽,却因功法特殊,被仙门联手围剿——若这便是这般,那晚辈倒觉得,做个魔道,也没什么不好。”
《逆玄天传》— 落叶之中 著。本章节 第60章 仙羽令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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