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回家

院门内外，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按住。

苏清月白衣轻颤，指尖冰凉；龙怡红衣绷紧，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两人怔怔望着门口那道身影，瞳孔里映着他破败的黑衣、凌乱的灰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还有那一道道狰狞刺目、再也消不去的疤痕。

不是幻觉。

不是梦。

是他。

是她们等了整整七年、念了整整七年、盼了整整七年的顾安。

可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下一刻，两人再也撑不住那层故作坚强的冷硬外壳。

苏清月率先迈开脚步，步子轻得像飘，又重得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发抖。龙怡紧随其后，眼眶早己通红，泪水在睫羽上摇摇欲坠。

她们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顾安面前。

近了。

更近了。

能闻到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风沙与血腥气，能看清他肌肤下隐隐凸起的青筋，能触到他指尖那一丝刺骨的凉。

苏清月抬起手，指尖悬在顾安脸颊旁，迟迟不敢落下，生怕一碰，眼前这人就会像幻影一样碎掉、消失。

“是你吗……”她声音轻得像风，带着破碎的哽咽，“顾安……真的是你吗？”

龙怡咬着唇，眼泪终于滚落，抬手轻轻覆上顾安的脸。

指尖触到那片冰凉苍白的肌肤，触到那道从脖颈爬上来、狰狞如蜈蚣的疤痕，真实得刺骨。

不是幻觉。

他真的回来了。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冲破喉咙。

两人再也忍不住，同时往前一扑，狠狠撞进顾安怀里。

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的腰，手指紧紧攥住他破烂不堪的黑衣衣领，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被那片黑暗秘境吞噬。

“顾安……”

“顾安！！”

哭声压抑不住，从哽咽到失声，从颤抖到崩溃。七年的等待、担忧、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化作滚烫的泪水，浸透他破败的衣料，烫进他的骨血里。

顾安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怀抱里的温度、熟悉的气息、那两道紧紧贴着他的身影，真实得让他鼻尖一酸。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苏清月与龙怡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而笨拙地顺着她们的发丝，声音沙哑，却带着用尽全部力气的安稳：

“我在。”

“我回来了。”

“不哭，我不是好好站在你们面前吗？”

他轻轻拍着她们，指尖微微颤抖，七年炼狱里磨得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一点点软了下来。

一旁，吕洛、灵月、柳清涵、林骁、团子几人站在原地，看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把这片失而复得的空间，留给他们三人。

只有林砚秋，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攥着衣角，既激动，又有些无措。

顾安安抚了好一会儿，怀里两人的哭声才渐渐轻了些，只是依旧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众人，一个个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浅淡而疲惫的笑意。

吕洛、灵月、柳清涵、林骁、团子……都是老熟人，一张张脸熟悉又多了几分成熟。

首到视线落在林砚秋身上。

顾安脚步微微一顿，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人身形纤细，肌肤白皙，眉目柔和，声音清柔，乍一看去，宛若一位清秀温婉的少女，气质干净，却带着一丝他隐隐觉得熟悉的眉眼轮廓。

这个人……他好像没有印象。

是宗门新收的弟子？

林砚秋察觉到他的目光，心头一紧，连忙微微躬身，正要开口解释自己这些年的变化——他天生元阴之体渐渐显露，容貌体态早己与当年那个小少年截然不同，怕顾安认不出，更怕顾安觉得怪异。

可他刚要张口，顾安盯着他那双干净而坚定的眼睛，看着那熟悉的执拗与尊敬，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小小的身影。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顾安师叔”，眼神干净又执着的小弟子。

顾安喉结轻轻动了动，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开口：

“……砚秋？”

林砚秋猛地一怔，随即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顾安师兄……是我，我是砚秋。”

真的认出来了。

哪怕他变了这么多，他还是认出来了。

顾安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没有半分异样，只像看着许久未见的晚辈：“长大了。”

短短三个字，却让林砚秋差点哭出来。

顾安收回目光，一手一个，轻轻搂着依旧黏在他身上、不肯松开分毫的苏清月和龙怡，对着众人轻声道：“都站在外面做什么，进屋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