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血疗

第二天直至午时，玛丽娅方才起床。

她身上酸软的感觉还未消除。

所幸克莉斯多从不要求她一同劳作，年轻的女孩总是早早地起床，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做完晨祷开始一天辛苦的工作——虽然没有多少信众会来，但教会中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做的。

对于一间只有两人的教堂来说，光是卫生问题就不容小觑了。

更别说玛丽娅很少会做苦活。

在小修女克莉斯多看来，蒙受神眷的小姐自是虔诚崇高的人，她从来不会进入玛丽娅的房间，也不经常来打搅玛丽娅。她以为小姐整早整早都会在祷告，但玛丽娅其实只是整早整早在睡大觉罢了——若说有什么是玛丽娅改不了的，那大概热爱睡眠了。

梦是美好的东西。尤其是对她而言。

“生菜、萝卜、干肉......”

昨日的风雪总算停了下来，稀薄的日光自窗外透进来照进翻滚的炖锅里，一缕缕白烟上浮拍在脸上。玛丽娅低声念着菜名，将食物都倒进了炖汤中。

愿力耗尽，自然也就没了开封菜吃。

故此玛丽娅难得地下了次厨......其实也就是乱炖而已。

蔬菜都是在教会的地里自己种的，北境寒冷，放在地窖中不容易变质。肉是风干肉，用小刀刮去表面的油垢煮一下也就能食用。这些东西的味道难言美好，但在风雪袭扰的冬天，喝上一碗热滚滚的蔬菜肉汤，就足以让人感到幸福了，玛丽娅也不例外。

将餐盘摆好，上面加一两块黑面包，午餐就算是准备好了。

还没来得及呼唤小修女，克莉斯多便自觉地从门外走进来。

“小姐，你知道吗？橡树街的那伙地痞流氓失踪了！”

她迫不及待地说起了自己今天上午的见闻。

“有人发现他们的酒吧被人砸了，还以为是跟隔壁帮派起了冲突——那些混混们经常这样，但隔壁街的人却说不是。整整一上午过去那些人都没现身，昨晚也没有回家，他们家里人以为他们是喝得烂醉睡在了酒馆里。结果不是，现在几乎是找疯了......”

这个世界并不和平。

即便繁荣的大城市也常出现些穷凶极恶之徒，更别提像这样偏远的地方。

邪教徒、凶狠的流浪者、被放逐失了名誉的教会骑士......遭过的罪说是种类繁多也不为过。天一亮发现有人被切碎了尸体扔在臭水沟里供野狗撕咬，真难说是多么稀罕的事。

外面是冰冷的群山与海。

没有人会离开，也没有人能离开，此时失踪，基本就表明为死亡了。

“刚刚克莱恩的父亲找过来问我有没有见到他儿子......”坐在餐椅上，克莉斯多抱握双手，轻轻地说道：“那模样真是可怜......希望他能顺顺利利找到克莱恩。”

玛丽娅顿了一下。

她正坐在椅子上用小刀削一块木雕，已经有了雏形，似是一尊神像，只是神像的轮廓怪怪的，背有双翅，头有触须，看上去很是诡异。克莉斯多的话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克莱恩是那伙人的领头人，他带人来捣乱，你还要可怜他？”

“我只是可怜他的父亲啦。”克莉斯多眨眨眼。

她抱握双手，虔诚地说道：

“日神教诲我们坦诚待人，用炽烈的情感面对世间万物。我可以想象一位年迈的父亲担忧孩子的心急如焚，我讨厌克莱恩，跟我希望他能被自己的父亲找到并不冲突......只是盼他能吃些苦头，改过自新就最好了。”

玛丽娅想起了昨夜被绞成肉沫的男人，他好像就叫克莱恩。

那大概是没有机会改过自新了......继续雕刻起手中的木神像，玛丽娅转换了话题：

“那今天有信众到教堂来吗？既然捣乱的人失踪了，应该有人来做晨祷才是。”

“还是没有，小姐。”克莉斯多泄气地趴在了桌面上。

“他们是还不够放心吗？”玛丽娅皱了皱眉头，“或许我们可以去通知他们，告诉他们已经不会有人再来捣乱了......我猜应该是不会来了。”

“可能有用。”克莉斯多想了想，“不过就算我们这么做了，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人到教堂来。”

“为什么？”

瞧见玛丽娅不解的神情，克莉斯多解释道：

“小姐，你以前只负责施展奇迹，所以可能不太清楚。”

“镜之城里信奉日神的信徒是很少的，尤其是在红蔷薇帝国剿灭主脉（拜火教）之后，很多教会的贵人就跟我们断了联系，他们都是教会主要的经济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