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旧镇（五）

入夜时分，维特来到了楠木小教堂。

这间教堂坐落在镜之城东南方的边缘，地势颇高，入口处是一片泥土小路，此时已经被雪覆盖了。雪是白色的，它也是白色的，临街的墙掉了漆，若非冬天定有许许多多的藤蔓要攀在上面，像是久未经打理了，但细细去看，却也能发现些修缮的痕迹——这是它重新复苏的标志。

历经两年的沉沦，楠木教堂终于重新有了人气。

兴衰与否，谁说得好呢。维特在外望着教堂心生感慨，他记得曾经这里热闹的模样，那时他来过这里，没想到楠木教堂居然还有回光返照的一天——尤其是，他没想过自己会再来到这里，他对宗教向来兴趣甚少。

更何况他家都是双子教的信徒，要是让他老爸知道了，肯定得打折他的三条腿。

“希望不会辜负我的期待吧......”维特嘀咕着，摇摇头，拴好马，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一入门便是宽阔的穹顶，两侧长椅空出的走廊直直地延伸至礼拜堂尽头的神像，日神英武的双眼凝视着远方彩窗外的天空，许多蜡烛立在墙沿的烛台上将整个世界照得通明，呢喃的祈祷声便像海浪一般涌了过来——

礼拜堂里已经有了许多人。

维特估摸着自己恐怕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余人皆是楠木教会的虔信徒，他们向巍峨的神像念诵着颂词，神情专注。维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来到了大厅的最前方。

在这里，他坐下来，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嘿，杜登先生，我没有迟到吧？”他小声问道。

“没有，”杜登睁开眼，放下了合十的手，“您来的时间刚刚好。”

“那我就放心了.......可我看你们都，呃，这是什么仪式吗？我也需要做？”

“只是普通的祈祷而已。”杜登笑笑，“您又不是日神的信徒，心不诚，做祈祷又能有什么用？不必勉强跟我们一起做这种是......恐怕即便您诚心想祈祷，也做不成吧？”

“的确，”维特耸耸肩，“明面上我还是双子教虔诚的信徒，可我连双子教的经典也说不上几句呢。”

听到他这话，周边有几位信徒冲他皱了皱眉。杜登连忙低声劝道：“维特少爷，你说话可注意点。”

“好吧......”维特无所谓地怂怂肩，也低声道，“明明先生你就不在意这种事，我还以为拜火教的人都这样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与宗教无关.......”

杜登心里暗搓搓地想，与宗教无关，像你这么不注意场合说话，不被人白眼才怪呢。

“楠木教堂的人呢？我怎么没看到那两位修女？就连白天那位见习牧师也不在。”维特环视了一圈周围。

他知道这里有两位修女，楠木教堂的没落对于镜之城来说算是一件大事，切实地影响过许多人，即便是维特这样事不关己态度的人，也听说过楠木教会仅剩下两名修女的情况，他只是从未见过这两位修女。

听狐朋狗友们说都是美人，但那又如何？

女人什么的，无所谓。

——正因为抱着这样的态度，他的管家史蒂文斯一度怀疑过他有龙阳之好。

“我的少爷，您喜欢男人？如果不是，那您一定就是还没有发育！”史蒂文斯曾悲伤地说。

......干tm的史蒂文斯！

杜登奇怪地看了眼忽然变得纷纷不平的维特，解释道：

“克莉斯多修女之前是在这里的，只不过刚刚她又离开了，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完成......”

“毕竟是开启神明的试炼，有许多的准备要做也很正常。”维特表示可以理解。

“是啊......”

杜登感叹了一句。其实他心底还有个猜想没说出来，他是最早到的一批人，他清楚地看到，在克莉斯多修女进到礼拜堂的时候，还在擦嘴角的汤渍......那重要的事不会是吃晚饭吧？

不会的不会的，像克莉斯多与玛丽娅修女这样，能在一座没落的教堂里坚守两年不动摇的人，对神明的态度肯定是无比的虔诚，她们会抛下早早赶来的信徒去享用晚餐？怎么可能......

自己会有这种想法真太可耻了。

杜登摇摇头，将自己心底荒谬的猜想抛去了脑后。

......

就在维特开始感到无聊，并觉得礼拜堂里无休止的念诵声很是烦扰的时候，通往教堂后方的门终于打开了。

只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转向了那里，信徒们默契地停下口中的祷言，各式各样的情绪从他们的眼中射了出来，激动、热诚、忐忑不安......不一而足，他们很紧张，维特也一样，只是他紧张的点与其他人不同，他仅仅是在为即将再次进入试炼场而兴奋。夹杂在其他人之中，他正襟危坐，悄悄观察着从门内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