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也很寂寞吧’

“小胡桃？小胡桃...不要生爷爷的气啦。”

“睡了吗？”

今夜的月光很白，浅浅地照在胡家大宅的屋檐上，像是镀了层银白的霜，十岁的小胡桃赌气似地别过脸去。

吱嘎一声，木门被缓缓拉开，进来的是一个老人，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上了年纪的老年人都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很慢。

爷爷又轻轻地合上了门，他的背有些驼，些许皱纹，面容很慈祥，和所有人的爷爷都一样，面对小孩子哭闹时，总是会手足无措。

“因为爷爷今天一整天都不理我。”

胡桃眨巴了眨巴花瓣般的眸子，又别过了脸去，心道绝不能这样轻易原谅了爷爷，但她又担心态度太冷淡了，把爷爷给气得再也不和自己说话了，于是又哼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爷爷。

爷爷挨着胡桃的床边坐下，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爷爷不是故意的啦，不是故意不理胡桃。是生了点小病，感冒了啊。”

听到感冒了，胡桃有些担心，问道：“那爷爷的感冒好了吗？”

“好了啊，当然好了。”

爷爷顿了顿，“要不，爷爷讲故事给你听?”

有故事听，小孩子最喜欢听故事了，胡桃眸子一亮，但她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地认输，不让本准堂主多没有面子，“又是孙大圣天下无敌无所不能的故事吗，听了好多遍了。”

“孙大圣并不是无所不能哦。”爷爷道，“孙大圣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骗人。”胡桃觉得爷爷就知道糊弄自己，有些生气。

“什么事情，是大圣做不到的？”

“比如啊，孙大圣也阻止不了友人离开他啊，哪怕有通天的本领，也只是无可奈何啊。我们要学会道别的。”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啰嗦，总是喜欢絮絮叨叨。

“你有主见，有勇气，是个很棒很单纯的小姑娘，但以后要注意说话的言辞啊，也不要被人骗了...

爷爷交给你的仪典不要忘了，也要学会煮饭，做菜了，不要太冒失。冷了记得多穿衣服。

睡觉点炉子取暖时，记得通风，少吃一点零食，多吃饭，要长得胖胖圆圆的，出门要好好带着钥匙，不然可再也没人能给小胡桃开门咯。”

“知道啦，知道啦。”

小胡桃拍了拍胸脯，有些生气地道：“爷爷好啰嗦！”

“爷爷还想说更多的话啊。”

被孙女顶嘴，她的爷爷也不如何生气，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

“可天已经晚了，爷爷也该走了，爷爷走后，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哦，也要好好地照顾好往生堂，小胡桃以后就是第七十七代堂主啦。”

胡桃昂着头，听着这份称呼，便觉得很帅气，“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便是胡桃我啦！”

“不生气了？”爷爷问道。

“还是有一点生气的！”小胡桃抓耳挠腮。

“记得要早睡早起，注意身体，爷爷要先走啦。”

那个老人笑着道，他又动作迟缓地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了。

见爷爷走了出去，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互相说晚安，再见之类的话。

胡桃又有些不满意，她跳下床，赤着小脚踩在光洁的木板上，踢踏踢踏地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人。爷爷怎么走的这么快。

枫叶随着夜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剔透干净的夜空。

小胡桃一路小跑，向爷爷的那栋屋走去，她想要和爷爷说一声晚安，然后再告诉爷爷其实胡桃没有生气，爷爷要多和胡桃一起玩，要再讲好多故事...

“爷爷！”

她走到爷爷的房间，推开了门——

只听到了哭声。

很多人都在哭。

她的爷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满足地笑着，永远地睡着了。

...

“出事了，出事了——”

外面传来了老孟慌张的声音，

外面出了事，出了甚么事...？

行者现在不关心这个，他两只眼睛都直愣愣地盯着那血泥下的猴子尸体——这具尸体看起来已经死去了许久，毛发晦暗，全身都僵硬了，双手双脚伸得笔直，指甲缝隙中长着浅浅的一层青苔，那青苔也像沾染了几分血色。

略带昏黄蒙昧的午后阳光罩在坑洞中。

这泥土里的血，似乎都来自于这具尸首。

许是今天下雨的缘故，冲刷了泥土，凑巧让血渗透了出来。

行者从未见过这具尸体。

从未见过。

唯一确定的是，这具尸体是自己亲手埋进土里的——外面三重术法都是自己的手笔，埋进土里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忘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