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人值得你跪拜

尸体在尸山血海中生出烂蛆，我吞食着他们的美梦，一点又一点地将他们的咀嚼，我痛苦万分，却又无从解脱。

我无法反抗。

我无法反抗我的主人，我跪在那大魔的座下，我造了诸多业障，那些业障缠绕着我的灵魂，我已无法解脱。

就这样，我见到了他。

紫金冠冕，映射着片片粒粒的残阳，凤羽垂落，折射出道道条条的彩练，晚霞或是云霞，被他踏在脚下，那赤红的大氅拖出绚烂的尾焰，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灿红的瞳孔宛若日冕，那射出的神光，便像是太阳落到了这荒唐的大地上。

‘呔！吃俺老孙一棒。’

他嗔道。

我的主人，那尊不可一世的大魔，在那道神光面前，一点又一点消散，像是墨融于水，淡出了痕迹，整个人间的墨水都在那道神光前消散：魑魅魍魉，白骨山林，血肉河流，统统烟消云散。

那是太阳。

我想要向太阳跪下，他却让我站起。

他不许我跪。

他对我说。

“你这小儿，竟恁造诸多杀孽，端是该打！可念在你本心不坏，尚有悔过，俺老孙便饶了你的性命。”

璃月缺一护门童子，便罚你做这差事，予汝夜叉之命，自此以后，当潜心修身，切记斩业为斩人，杀生为护生。”

“以你余生赎你前世罪，俺老孙赐你名讳，曰:”

“魈。”

——“从此以后，无人值得你跪拜。”

...

魈是被望舒客栈的鸟啼声吵醒的。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初晨的阳光带着些刺眼。

居然梦到了这么久远的事情...

那些纠缠不清的业障，又开始往外渗出了...它会污染人间的。

自从两千年前，成为了夜叉护法，便日夜与魔神厮杀作战，死后魔神的怨念便残留在神魂上，

魔神战争结束后，当年的五位护法夜叉，大多都在魔神业障的折磨下，或死或疯，或自相残杀，或作恶人间，五位夜叉，只有魈活了下来。

或者说，只是‘暂时’活着。

“降魔大圣，您做噩梦了？”

说着话的，是望舒客栈的老板娘，这望舒客栈来历不一般，并不是普通的客栈，私底下是璃月七星凝光的产业，是一处暗线，也供奉着魈这位仙人。

“我不是大圣。叫我魈便行。”

魈轻轻皱了皱眉头，纠正了老板娘的说法，虽说凡世间都称他为‘降魔大圣’，但他本人却拒绝这个称呼。

他将视线望向了窗外，今日正是惠风和畅，天朗气清，好一片泰和景象，与两千年前那人间之景天差地别。

这番太平景象，来之不易，该好好珍惜。

“我只是梦到了以前的事。”

魈轻声道：

“以往的业障又来找我了，可能压制不住了。”

老板娘沉默了。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她轻轻颤了颤，抬头问道。“连荻花洲的那位诗人都无法抑制了吗？”

“放心。”

“在失控之前，我会自己了断的。随他一起去了。”

魈认真的，一丝不苟地道：

“这罪便是赎完了。”

——

“咔嚓。”

行者敲着二郎腿，歪七八咧地坐在厅中央的案牍上，啃了一口桃子，该是娇嫩多汁，鲜美异常，回甘又是甚甜，果肉也是，真真是世间美味。

在他的上方，那道最大的横梁上，停着一位少女，说是少女，倒更不如说是韵味成熟的美丽女子。

之所以说她是停在横梁上，是因为，她现在宛若停滞了。

略显零乱的深色碎发，固定在了空中，凝固的苍青色瞳孔再无神采，纤细修长的腿和足停在空中，她依旧保持着翻身下粱的姿势，一只柔荑撑着房梁，另一只搭在墙壁上，却再也翻不下来了。

纤细的发丝，微昂的胸脯，精致的锁骨....甚至呼出的热气，都定格了。

像是橱窗中的漂亮人偶。

如此美人一动不动立于身前，正常生物都知道该做什么。

必然是一些相当邪恶的事情。

行者当然是正常生物。

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

越邪恶，他们就越不会把行者怀疑成传说中‘嫉恶如仇’的齐天大圣。

再者，若今日给这小姐一番教训，说不定，她以后就不会跟踪俺了。

他本就是浑身魔王心性，猴性也尚未完全褪去，本就是个胡闹爱玩的主，面对此等情况，便是要好好戏耍玩弄一番才好。

相当邪恶。

“嘿嗨，都说了不要惹老孙了。

俺老孙要玷污你了。嘿嘿。”

夜兰小姐眸子微微颤抖，逐渐显露出惊恐，慌张之色。

只见心中注意已定，行者利落翻身上梁，张开两只魔爪，向可怜的夜兰小姐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