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凭甚么高高在上？

“这戏什么时候开呢？”

胡桃眨巴眨巴眸子。

这小姑娘看起来对此很感兴趣。

“这戏现在开不了了。”钟璃却摇了摇头。

“甚至，连戏的名字都被封锁了，外界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若是以往，听闻云翰社要出新戏，早就是万人空巷了。”

“啊呀呀？”

胡桃歪着脑袋，很是不可置信：“怎么会开不了？”

“据道上消息说...”钟璃轻轻瞥了行者一眼，“云堇云当家被邀请上了群玉阁密谈了一番。”

“哎呀？这意思是？”

“聪明人大约都已经猜到了。”

钟璃笑着道，她绯色的眼影在晕黄的阳光中很是好看：

“云先生根据坊间传闻，杜撰出的大圣开天，很可能是真的。事关齐天大圣，敏感重大，所以在核实之前，七星才会选择封锁一切有关的消息。”

“这出戏，自然也开不了。”

这大小姐可谓是冰雪聪明，仅仅凭借着几条看似微不足道的消息，将其串联到一起，厘清杂絮，便将七星的打算猜到了七七八八。

“如果猜测真成的话，凝光大人已经暗派坊间暗探，去调查此事了。”

行者侧过头去，轻轻茗了一口茶。

啊...真是麻烦啊...

俺老孙最恼这类事了。

他想起了昨日雨巷中见到的那位短发冷眸的女孩，当时见她便觉得奇怪，莫非也与这事有关...？

“是真的！”

但胡桃胡堂主可不关心什么七星打算，坊间暗探，她耳中只听到了‘大圣开天有可能是真的’这段话，狠狠地叉了叉腰，兴奋得耳郭都有些泛红，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但她又觉得如此做派不太稳重，又故作老沉的咳嗽了一声。

重新坐了下去，挺直了那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脯，一副本堂主早就预料到的自豪样子，冲着行者邀功道：

“瞧，本堂主昨天说的没错吧！大圣爷果然还在！本堂主可没做过他的生意呢！”

行者有些尴尬地又喝了一口茶，实不相瞒，尔口中的大圣便是俺老孙...

当着当事人的面，谈他的葬礼生意，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这话他当然没有说出口。

“大圣大抵是已经死了。”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为这场辩论下了定论。

直起身子来，轻轻伸了个懒腰，初晨的晨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渗透进皮肤中散入肺腑，该是上班的时候了。

璃月七星，民间暗坊，对于行者来说，这都是次要的事情，也都是繁琐的小事。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只有在璃月韬光养晦地住下去，磨炼好灵魂。

除非事态已经严重到阻碍他的计划，行者才会考虑主动出手。

在他真正能回来之前，大圣只能是‘死’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日上三竿，俺老孙先去点卯了。”

行者轻轻眯了眯灿金色的眸子，他穿戴好玄色的官袍，推开木门，冲着钟璃交代道：

“下次在找你一起听戏，顺带，记着午时来御马司取你要的花，免得叫我扔了。”

“嗯。”钟璃点点头，即答“确实。”

他又对胡桃道：“胡堂主记得把早餐吃了，若你想吃桃子，去山上取便是，但莫要贪多...”

行者这边嘱托，却半天听不到胡堂主的回应，回头看去，却见那小女孩垂着脑袋，纤细的手指攥着衣襟，有些倔强地道：

“大圣就是没死。大笨蛋。”

见胡桃难得如此坚定倔强，行者有些意外。

这小姑娘是往生堂第七十七任堂主，早已对生死有独特的理解。

对于她来说，死亡只不过是生命的另一种状态，无论是人是仙，任何生灵都会迎来死亡的那一天，所以不必伤感，只需相送。

但为何，她唯独对大圣的生死，破了例呢？

这不是她的风格。

“为什么？”行者问道。

“因为我见过大圣。”胡桃抬起头来，轻轻地呼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是下定什么决心的表情。

“什么时候？”行者很是意外。

他第一个反应便是不可能，这小女娃多半又在调皮。

——“十二岁，我爷爷去世的时候。”

这话出口，气氛顿时僵硬了起来。

连那照在身上的阳光都没刚才温暖了。

胡桃依旧在看着他，那花瓣般的眸子依旧在看着他，橘黄的阳光落在那花瓣眸子中，仿佛化作了翩跹的蝴蝶，明晃晃得耀眼。

“爷爷叫我亲自主持他葬仪，本堂主可厉害了，有条不紊，各项事宜都做的头头是道，挑不出任何毛病，那时候咱可只是十二岁哦！是个天才葬仪师！”